索菲亚换了个角度坐,可以隐约看到平板的侧边。
她在等诺娃把平板放平,或者倾斜到一个能看清屏幕的角度。
但诺娃始终没有。
她的手指时不时敲击,但平板始终竖直,屏幕朝着自己。
克莱因从洗手间回来,在诺娃旁边坐下。
“怎么样?数据能对上吗?”
诺娃摇了摇头,把平板转向克莱因。
银翼只能看到一瞬——
满屏的曲线和参数,蓝色和绿色的波形交织,左上角有一个标识,看不清字。
“这个峰值不对。”
诺娃说,“和ItER的基准数据差太多。”
“要么是传感器标定有问题,要么是等离子体的约束模式根本不在预期区间。”
克莱因皱了皱眉:
“等哈德森下来再讨论吧,这不是我们能单独定的。”
诺娃收起平板,放回手边的皮包里。
拉链一拉,平板就被彻底遮住了。
银翼在心里叹了口气,索菲亚也微微放松了坐姿。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克莱因抬起头:
“来了来了,鳗鱼好了。”
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下来。
为首的银翼一眼就认出来——
哈德森·阿隆索,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人,还有两个穿着礼服的高级军官,一个是陆军,一个是海军,这种都是女性。
“走吧。”
哈德森对克莱因和诺娃说,“东道主说鳗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诺娃站起来,拎起皮包。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银翼端起酒杯,把已经淡出水的威士忌喝完。
“什么都没拿到。”
索菲亚的声音随后传来:
“她太警惕了。全程没有放下过平板,连喝伏特加的时候都是用一只手端着,另一只手一直按在包上。”
彼得罗夫只能回复:
“知道了,撤吧,今晚到此为止。”
银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朝门口走去,索菲亚跟在他身后。
走出茜屋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
警戒线还在,警灯还在闪烁,但人流已经恢复正常,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个。
他们沿着巷子走到主干道,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银座。”银翼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汇入东京的夜色。
“明天继续,诺娃的线,还有机会。”
没有人回应。
索菲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
钻石项链依然在领口闪烁,和今晚一无所获的现实形成某种奇异的对照。
银翼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而楼上的大菜,真的上桌了。
那是一道蒲烧鳗鱼。
鳗鱼被切成段,串在竹签上,刷上秘制的酱汁,在炭火上烤得恰到好处——
外皮微焦,内里软嫩,酱汁的甜香和鳗鱼本身的油脂完美融合。
装盘的是长方形的黑漆器皿,旁边点缀着山椒粉和一撮浅渍的姜芽。
“这是今天最后一道菜。”
领头的侍者微笑着介绍,“鳗鱼是静冈县滨名湖产的,这个季节的鳗鱼脂肪最厚,最适合蒲烧,请各位慢用。”
艾伦·陈从后厨的方向走回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我去看了看烧制过程,果然七十岁的师傅刀工太厉害了,一分钟能杀三条鳗鱼,剖开、去骨、串签,一气呵成。”
“我在旁边看了十分钟,眼睛都没眨。”
“也许这就是一种艺术。”
“你什么时候对料理这么感兴趣了?”
克莱因博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鳗鱼送进嘴里,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嗯——好吃!比任何鳗鱼都好吃!”
“我一直对工艺感兴趣,不管是机器还是食物。”
艾伦·陈在他身边坐下,也拿起筷子,“工艺的本质是一样的——用最有效的方式,把原材料变成成品。”
维拉·诺娃博士从楼下回来,脸上带着一丝酒后的红晕,但手里依然握着那个平板。
她坐下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然后抬起头,对哈德森说:
“部长,我刚才在楼下和几个陆军的工程师线上聊了聊,他们对聚变能源的态度很开放,甚至问了一些技术细节。”
“如果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地面能源保障这部分会顺利很多。”
“只不过以后如果要会面的话,尽量先清一下场,我感觉我旁边的白发老头有点奇怪,有一种说不出的怪诞……”
哈德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夹起一块鳗鱼,慢慢咀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