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侯母还是县轻工二厂的制造工人,工厂刚从兵工厂改建没几年,懂车床技术的工人还没有那么多,每一个招进来的工人,基本上原来就有一点机械方面的功底。
工厂里面属于一个师傅带几十个徒弟,徒弟又带徒弟,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才将手艺传授下来。
沈思思的父母当时一个是第五车间的生产主任,另一个是机床上的流水线员工,侯母那时候和沈母的工位是挨着的,再加上两家都是生的一儿一女,所以关系就比一般的工友要好一些。
一九七五年腊月十二,眼看着还有十八天就是除夕,车间里面依旧干得如火如荼,工人们全都在加班,想要将年前的生产任务快点赶出来。
社会那时候还处在动荡的年代,普通工人就算是工分赚得多,但是能买到的物资也是少得可怜,所以长时间加班加点的劳作下,不少工人都有些精神恍惚。
事故发生在那一晚,加热过的零件落在了新运来的丝绒上,只是十几秒的时间,星星点点的火苗就已成燎原之势。
那批丝绒是刚运进车间的,很快就引燃了旁边堆积的半成品,旁边的窗子还都装了防盗网,唯一能够逃离车间的门,现在正被起火的源头挡住。
沈父当时身为生产车间的主任,在所有人都吓傻了的情况下,毅然冲上去,只是戴着麻布手套,就那么拉开了重达三百多斤,已经被烧得通红的手推车,给车间里的人留出了一线生机。
沈父沈母在车间门口疏散着里面的工人,就在厂房即将要塌陷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听到里面传来人的呼救声,最后发现了一个被房梁压住腿的男人,沈父沈母拼尽全力将那个被困住的男人救出来,就在到门口的时候,上面的房梁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沈父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两口子的第一反应,是先把那个被压住腿的徒弟推出去。
但下一秒,他们两人就被砸下来的房梁挡住了去路,留在了火场里面,再也没出来。
而那个救出来的小徒弟,叫侯德礼,现在是县轻工二厂的副厂长。
……
“小思那孩子不容易,当时她才十五岁吧?还是十六来着?家里还有个十三岁的弟弟。”
侯父用力地抽了两口烟卷,“本来那时候厂里还要追究老沈的责任,但是人都没了,再加上确实是救人牺牲的,所以厂子里也就没有再追究,后来厂子里面研究决定,考虑小思的生活环境困难,才让小思顶岗进厂的。”
“两条人命,当时厂里就象征性地给送了二十块钱,还是我亲自送过去的,当时咱家也不富裕,我给多添了十五块钱。”
侯母在一旁也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个侯德礼,现在怎么就成了县轻工二厂的副厂长了?”
侯勇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他当时是老沈收的徒弟,手艺一般,但是人机灵,和车间里谁都能打成一片。”
“后面调查按照侯德礼说的,他是在厂房里搜寻有没有被困人员,自己才被压住的,厂子高层把失火定性为意外,为了宣传需要,就得捧一个活着的出来,所以那场事故的荣耀,就都归在那小子头上了。”
“呵呵,呵呵呵。”
侯勇冷笑两声,拳头却是用力地攥紧了。
“怎么了,你这次下岗是这姓侯的决定的?不行明天让你妈去厂子里找人帮你说说,毕竟是当年那一批人,这点香火情还是有的。”
“这香火情,我可要不起。”
侯勇冷冷地说着,在侯父的追问下,才把昨天在办公室外面听到的腌臜事给他们讲了。
“我草他奶奶的,侯德礼他也是个人了?!”
侯父顿时拍案而起,一旁的侯母也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当年要不是老沈他们两口子拉他那一把,他们两口子也不至于那么好的人就没了,没想到竟然拉出来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难怪,我当时在门缝里放火,那家伙反应那么大,看来是早就对火场有心理阴影了啊。”
侯勇的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冷意,如果李东强那家伙只是单纯地嫉妒和眼红,这样的人你可以定义为坏人,侯勇还有兴趣和他过过招,逗弄一下。
但是侯德礼这种人,已经超出了坏的范畴,上升到了恶的程度。
沈思思的父母是拿命换了他命的恩人,他还叫沈思思的父亲一声师父,结果现在却想要利用职务之便去玷污恩人以及师父的女儿,这样的人,不配和侯勇过招,他连做人都不配。
侯勇觉得,这样的人还是趁早一脚踩死了的好。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侯勇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恶心到起了杀心。
“以前我还和思思妈说呢,等到孩子们再大一两年,就让他们结个娃娃亲,我……哎,盼儿啊,我可没有别的意思。”
侯母还在感慨着以前的回忆,这才想到现在儿子结婚了,儿媳妇就在旁边坐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