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也没拐弯抹角,先是把带来的布包随手搁在了旁边的木桌上,又认真地瞅了一眼王翠花那明显有点藏不住得意的笑模样。
“您家的窝窝头是让我家小小偷嘴了,闺女小,小孩子不懂事,可闹了这样的麻烦,总得给您个交代不是?”
话音刚落,奎尔多原本盯着地面神游的目光抬了抬,一声轻啧在喉咙里响了出来,显然是对这个“赔礼”的话题来了兴趣。
王翠花更是没忍住地一下直起腰,“你家那小丫头片子今年几岁啊?”
“还不懂事?要说晓子啊,这世界上没人比你会打哈哈的了!”
周晓没急着接话只是抬脚往木桌边又靠得更近了些,短促地一声“啧”,似乎是在考量该用怎么个套路能让这赔罪也体面。
最终,他还是抬手将布包解开,露出里面一小罐暗红色的蜂蜜和两卷崭新的粗线棉布。
“就这么说吧,嫂子,懂事也得教着来。”
“这几个东西,聊表心意,不成器的您也别嫌弃。”
王翠花见了那蜂蜜,两眼亮得放光,明明都快要盯死在那蜂蜜罐子上了,却又故作矜持地摆手。
“哎哟,你看你,看你!”
“要是都像你这样懂事,谁家还闹得起来这种小口角?”
“可话音虽轻,却忍不住抬脚往桌前靠了一下。”
这厢手指头刚伸出去,还没碰到瓶口,就被周晓一个眼风横过去。
“嫂子,先别急着拿。怎么着也得听我把话说全咯!”
翠花被这动作噎得脸上一边尴尬一边硬撑着笑,“你这小子,现在是越发会刮人脸皮了!什么话,你倒是全说明白。”
“嫂子,小小是孩子,没忍住馋嘴偷了东西是她的错。”
“但我要说句公道的,您家那窝头摊晒在外,也没个事先西闩着盖的不是?”
“这赔礼是赔,可也有一说一,小麻烦别整得像山塌下来一样。”
周晓语调慢悠悠的,却是在提醒她别借题发挥。
王翠花听着这既服软又不完全伏低的语气,心里有点不服气,脸上的笑又绷了绷。
“哟,这话倒把我说得像个不通情理的刁妇了?”
“我好心呵斥两句,周围娃娃们都有点规矩,也不是存心要讨东西。”
周晓当然知道,这王翠花嘴上谦虚,心底却指不定把这“赔礼”当成了胜利的奖赏。
他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但今天这场子非得摆平了。
毕竟小小才五岁,怎么就能这样白白受了那糟心的一顿打?
他将手一背,靠在木桌边,耷了眼皮冷冷说道。
“嫂子,我这闺女是过分了,馋嘴不对,可……”
“你下手哪叫教训人呢?就那一下,差点没把我闺女半条命弄没,吓得她五更半夜还哭闹。”
“但是要不是我拦着,这结果你心里是清楚的,您说这事儿搁谁身上受得住?”
话音一转,周晓继续道:“我家闺女金不金贵的另说,但人不是养来让人随便拿手发泄的。”
“您看看,这罐蜂蜜,平时家里端出来都稀罕得上天了,今天给您也算是表示我的诚心。”
王翠花脸色变了几变,蜂蜜香气飘散在她鼻子里,勾着王翠花的馋虫。
她知道这么的大力气打个小丫头确实不合适,但嘴上却依旧硬气。
“晓子,嫂子可没存心想咋样,就是哎呀,谁能想到你闺女这么细嫩啊……”
“我当时也没个数,这不就是气急了嘛,再说了村里也谁不清楚,你们家最近不顺,难免多点事儿吧?”
她的话罢,院子里站着偷听热闹的几个街坊的脸色也有些微妙。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不过是翠花嘴上递过来的刺。
里里外外意思是“小门小户的,拿点东西糊弄谁呢?”
周晓挑挑眉,觉得这女人还真有“能耐”。
他本意好好解决,偏偏对方非得亮出这刁钻姿态。
再站着显然没意思,索性收起笑意,神色一沉,带了点冷意在脸上。
“嫂子,我周家的闺女受家教,犯错我认,但这‘轮不到你教训’的道理,今儿起也希望您记好。”
“再者,那只狼半夜横着村口伤人,您家那口子吓得喊天喊地跑大队去告我,说什么‘小小放狼’……”
“这理由,谁信啊?”
“嫂子,今天咱把事儿摊开点,可别到哪天,偏您又揪着不放。”
“您以后可别再三番两次地‘体贴’我们家了,实在担当不起。”
一句话撂得周围人也静了下来,那原本坐在旁边啃瓜子的奎尔多忍不住放下手,看了看自家媳妇,轻声劝了句。
“算了吧,这事儿该过去就过去。”
他那语气倒像是提醒更多,带着点哄孩子的意味。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