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高手对决(2/2)
而在人心里——可惜,你心里早没刀了。”那是她一生最傲慢的话,也是她唯一一次,对敌人说的真心话。他竟记得。而且记得这样深。戴青转身欲走,手按上门栓时,又停住:“芳草不是哑奴。”李云儿猛地抬头。“她舌头没被割。”他背对着她,声音沉静,“是我让人灌了哑药,三年内不能言语。解药,我放在你妆匣第三层暗格里,用一枚银簪压着。你若想救她,就自己去取。”门“咔哒”一声合拢。李云儿僵在原地,久久不动。芳草是假哑?戴青亲手给她灌的药?那他为何又要告诉她解药在哪?她挣扎着爬起,扑向妆匣。匣子是紫檀木雕的蝶恋花,锁扣是铜鎏金的,她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掀开盖子。第一层胭脂水粉,第二层银梳玉篦,第三层……果然压着一支素银簪,簪尾镂空。她拔下簪子,里面是颗米粒大小的褐色药丸。她攥紧药丸,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这不是恩赐。这是饵。他算准她心软,算准她见不得旁人受苦,更算准她一旦知道芳草能说话,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绝食赴死——因为她的死,会真的害死一条活生生的命。李云儿跌坐在地,慢慢摊开手掌。那枚药丸静静躺在她汗湿的掌心,像一滴凝固的血。窗外,暮色四合,老槐树影斜斜投在窗纸上,摇曳如鬼爪。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爹爹教她认星图。他说北斗七星勺口两星连线,延长五倍,便是北极星,永不动摇,为迷途者指北。可如今,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她扶着妆匣边缘,一点点撑起身子,走向那张摆满珍馐的桌子。琉璃脆藕泛着琥珀光,翡翠白玉羹氤氲着温润热气,松露酿竹荪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她拿起象牙箸,夹起一筷藕片,送入口中。脆,甜,微咸,带着松露的泥土醇香。她嚼得很慢,很用力,仿佛不是在吃东西,而是在咀嚼自己的骨血。芳草端着新换的粥进来时,正看见李云儿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动。她以为她在哭,忙放下碗,膝行上前,伸手想扶。李云儿却忽地转身。芳草吓得一缩,却见李云儿手中端着半碗粥,递到她面前。李云儿看着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喝。”芳草呆住,指着自己鼻子,满脸惊惶。“喝。”李云儿重复,手腕纹丝不动,“趁热。”芳草眼圈一下子红了,她不敢接,只拼命摇头,又指指自己喉咙,再指指门外,意思是——主子不让。李云儿忽然抬手,用袖口狠狠擦过芳草脸颊,擦掉她刚滚下的泪:“我让你喝,你就喝。他若怪罪,我担着。”芳草怔怔望着她,终于颤抖着接过碗,小口小口啜饮起来。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她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砸进碗里。李云儿看着她,忽然问:“你家乡,在西戎哪里?”芳草一愣,抬起泪眼,茫然摇头。“不知道?”李云儿轻声问。芳草迟疑片刻,慢慢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个圆,又点点自己胸口,再指指李云儿。李云儿心头一震。那是个“心”字。芳草没有家。她的心,就是她的家。李云儿喉头一哽,别过脸去,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老槐树影愈发浓重,几乎要漫过窗棂,爬满整面墙壁。她忽然明白了。戴青把她困在这里,不是为了羞辱她。是为了让她看清——这世上最锋利的牢笼,从来不是铁链与高墙。而是人心。是她自己那颗,明明恨他入骨,却在他自掴耳光时,漏跳一拍的心。是芳草那颗,被灌了哑药,却仍敢在她面前,笨拙画出一个“心”字的心。是她兄长此刻必然悬在刀尖上的心。更是戴青那颗,烧成焦土,却固执留着一道缺口,等着某个人,某句话,某滴泪,去凿开的心。李云儿慢慢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尘封多年的木格窗。夜风灌入,带着槐花将谢未谢的微涩甜香。她伸出右手,摊开掌心。那枚银簪静静躺在月光下,簪尾镂空处,空空如也。解药早已不在。她不知何时,已将那粒褐色药丸,悄悄碾碎,撒进了窗外的泥土里。风吹过,不留痕迹。她抬眸,望向远处皇宫方向。朱雀门巍峨的轮廓隐在墨色天幕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她轻轻闭上眼。兄长,别来。若你真来,我便真死。不是死在他手里。是死在我自己手里。这一次,我绝不留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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