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摇头,语气硬邦邦的。
“这是我们的心意,跟你没关系。你不收,就是瞧不起我们这帮兄弟。”
李东生被他堵得没话,看了眼纸包,又看了眼杨光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叹了口气。
“得,那行吧。”
他终于还是收下钱,拍了拍杨光的肩膀:“谢了,回头我跟老太太说说。”
杨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别谢我,谢你自个儿吧,愿意替别人扛这事儿的不多。”
李东生没说什么朝着杨光点头,转身去看老太太。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头上顶着丧帽。
堂屋里,铁柱的黑白相片摆在正中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葬礼已经散了场,村里人三三两两地走干净,只剩下金花和妙妙陪在老太太身边。
妙妙这丫头难得安静一回,缩在角落里摆弄着手指头,也不吭声,估计是知道今天场合不对。
终于在三个人的目光里,老太太终于动了,撑着桌子站起身,颤巍巍地抖了抖衣摆,瞅了眼金花,嗓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咱们走吧。”
这话来得突然,金花愣了一下,随即忙不迭地点头。
她扭头冲妙妙招手:“快,过来扶着婆婆。”
妙妙蹦起来,小跑过去,一把搂住老太太的胳膊,咧嘴笑得跟个小太阳似的。
“婆婆,我背你走吧!”
老太太低头瞅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硬是挤出个不自然的笑。
“你这小身板,背得动我这把老骨头?”
妙妙不服气,拍着胸脯:“我可厉害了,上回还帮爹扛了半袋子苞米呢!”
老太太没接茬,只是摆摆手,示意她别瞎闹。
金花在一旁瞧着,忍不住抿嘴偷笑,低声嘀咕:“好了,就知道你不会安静。”
李东生站在外头看到他们出来朝金花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转身进了里屋。
老太太的衣物早几天就收拾好了,一个破旧的布包搁在炕头,里头塞了几件打着补丁的棉袄和一条洗得发白的裤子。
李东生拎起包,掂了掂,皱眉道:“就这点东西?”
金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也知道男孩子都不上心。”
两人拎着包出来,老太太已经挪到了门口,妙妙跟在后面叽叽喳喳。
“婆婆,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哎!”
李东生听了这话,担心老太太又想到铁柱,赶紧插嘴。
“行了,妙妙,别跟你婆婆卖乖了,走吧。”
一家人出了陈家院子,金花回头锁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钥匙攥在手里。
老太太站在院子里,眯着眼打量四周,像是要把这地方刻进脑子里。
李东生瞧她这样,心里一沉,低声问金花:“你说她会不会后悔?”
金花摇摇头,语气不太确定:“兴许吧……不过她肯走,总归是好事。”
夜色渐深,一行人慢悠悠地往李东生家走,路上没啥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妙妙蹦跶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拽住老太太的袖子。
“婆婆,你说这天咋这么黑啊?是不是有鬼啊?”
老太太被她逗得一乐,算是把刚刚沉闷给弄到脑后头去了。
“这么多人呢,是鬼怕我们。”
妙妙咯咯笑出声,拍手叫好:“我们真厉害!”
金花跟李东生拉着手,听着哄孩子的话,无奈地笑了一下。
回了家,他们直接带着老太太推开早就收拾好的屋门,里头干净得跟新房似的。
床褥叠得方正,灯泡吊在房梁上,亮得刺眼,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扫得一干二净。
金花扶着老太太进屋,指着床铺说。
“您瞧瞧这儿,软和得很,晚上睡着保管舒坦,如果缺啥的话,您随时跟我说,明天我去买。”
老太太眯着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头那盏灯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啥,又咽了回去。
她慢腾腾地坐到床边,手指摸着被面,粗糙的指尖在布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
金花见她不吭声,以为是哪儿不合适,忙问:“咋了?是灯太亮还是褥子薄了?”
老太太摆摆手,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没啥不合适……挺好。”
说完,她侧过脸,肩膀一抖,手背偷偷抹了下眼角。
金花愣了愣,想追问,又被李东生拽了下袖子。
他朝她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别问了,她兴许是累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头也没抬,哑着嗓子说。
“对,今天折腾一天,我累了,你们也歇着吧。”
金花点点头,拉着妙妙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