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洞从小便是生活在宗门内，衣食无忧，更是被当做下一任宗主培养。
他在修行上的天赋毫无疑问是万中无一，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些经历，导致他并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何会如此之大。
而张角不同，他曾生于世家，长于底层。
他童年的经历导致他的性格更成熟，关于底层的东西他远比李玄洞懂得更多，看得更透彻。
并不说张角就比李玄洞聪明，而是二者接触的层面不同，导致思维产生的差异。
李玄洞从未经历过底层的生活，在看见底层百姓的苦难，又目睹达官贵人的生活，两种强烈的反差让他的世界观产生割裂感。
一时半会，他无法理解。
再者，大宋和大汉的国情不同，百姓的生活自然也不同。
李玄洞迫切的想要明白，为何人与人的生活差距如此之大。
他听了张角的话，开始在乡下各处行走、观察。
他将自己看见的一切都记在脑海中，企图去解析，弄明白。
作为天才的李玄洞，自然有着天才的固执。
当他想去弄懂一件事的时候，他会拼尽一切的去了解。
天才的思维方式与常人是不同的。
同样，理解能力也是天差地别。
经过数日的时间，李玄洞在琅琊郡，临秋城治下的乡下逛了一圈。
他看见了很多曾经不曾见过，或者说从未注意过的景象。
土地间，百姓们早出晚归耕作。
他询问土地间的百姓后才得知，这些地都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主家的。
他们都是主家的佃户，自己本身是没有土地的，全靠租主家的土地，一年下来交给主家定额的粮食，剩下的才属于自己。
随着李玄洞的深入了解。
主家近年收租越来越多，很多佃户辛苦一年，勉强只够还租。
甚至不少佃户辛苦一年，如若遇到点什么天灾的话，最后还不够还租，倒欠主家粮食。
基于这种原因，越来越多的百姓种不起地，没有地就代表没有粮食。
没有粮食就会被饿死。
多日来，李玄洞看得越多、越了解、越惊悚。
其实，一开始不少百姓自己家中是有地的，可某些地主不是好东西，他们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于是用各种办法让百姓将地低价卖给自己，然后再将地租给他们。
一来一回，地属于地主，种出来的粮食也属于地主。
富的人越来越富，穷的人则是越来越穷。
人与人之间的生活差距自然也越来越大。
如此不断恶性循环，最终导致无数百姓连生计都无法维持......
李玄洞终于明白为何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
为此，他感到愤怒，心底有一团火在燃烧。
看着那些面黄肌瘦，衣不遮体的穷苦百姓，李玄洞对张角越发敬佩，打心底敬佩。
“回来了。”张角扭头。
“回来了。”李玄洞显得有些沉默。
张角看着他，“都看见了？”
“看见了。”李玄洞点头。
“明白了？”
“明白了。”
“天晚了，早些休息吧。”张角说完，便起身走向旁边的床铺。
李玄洞抬眸看了眼他，默不作声。
驱散黑暗的烛光熄灭，万籁俱寂。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张道友。”
“嗯？”张角应声。
沉默片刻，李玄洞道：“我真的很佩服你，但是你这样下去不行。”
张角没有回答，就听他继续说道：“你终究只有一人，你不可能解救所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可能还有无数百姓食不果腹。”
张角沉默，睁眼望着黑暗。
黑夜很黑，但远不及百姓们心底的黑暗。
黑夜再黑，也有星辰月亮照亮。
而百姓们的黑，又有谁能照亮？
黑暗中，两道呼吸声很平稳。
沉默过后，李玄洞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这样是救不了所有人的，只是治标不治本，能救一时不能救一世。”
话音落下，无声的黑暗再次涌来，陷入沉默的海底。
他所说的，张角又如何能不知。
可他能怎么办？
望着百姓疾苦，他的一颗心都在颤栗，他也仅能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帮助。
“你的钱财总有用完的时候。”
黑暗再次被打破，李玄洞的声音浮出了沉默的海平面。
张角依旧默不作声，内心却在痛苦。
不知何时，济世救人已经成了他的人生信条，见不得世间疾苦的他，痛恨自己空有一身的本事，却无法救百姓们脱离苦海。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