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内室。</br>“大人，外面都在传......”</br>吕需垂手立在书案旁，目光落在徐阶手上那盏温热的茶上，小心翼翼地开口。</br>徐阶闻言，缓缓放下茶盏，青瓷与几案相触，发出轻微脆响。</br>这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震得吕需心头一颤。</br>徐阶看向他，面色古井无波，淡淡道，“传什么？”</br>“都说......李默是英雄！”吕需低着头，手心捏着汗。</br>“英雄？”</br>徐阶轻声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意味深长道：“无论是我，还是李默，都算不得英雄。”</br>“为了一党一派的利益，即便是鞠躬尽瘁，血染官场，充其量也不过是派系之争的‘义士’。”</br>“若只因两个派系之间政治见解有分歧，或是政治利益不均，就在官场上刀兵相见，大动干戈，动辄便是以天下苍生为谋，以数百万百姓为质——这样的人，也能称作‘英雄’？”</br>吕需猛地抬头，眼中燃着炽热的火光，“大人，李默是倒严的英雄！”</br>“当整个朝堂都是万马齐暗，清流如散沙般无力时，是他站了出来！”</br>“是他用血肉之躯，硬抗严世藩的利刃，夺回了我清流一系的尊严。”</br>“若连他不是英雄的话，那这世间，还有谁是英雄？”</br>话音落下，吕需胸膛剧烈起伏，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不满与困惑，也如决堤之水，肆意倾泻。</br>徐阶闻言，静静地看着他，既没有居高临下的否定，也没有疾言厉色的指责，只有作为一个师长，对学生浓浓的失望与担忧。</br>他明白，吕需今日敢说出这番话，绝非只是单纯的一时冲动，而是心中积怨已久。</br>但徐阶仍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这个满腔热忱、才华横溢的学生，一步步走向深渊。</br>他一句一句地追问着，“你是我的得意门生，为什么要掺和其中，你明知道他没有胜算...说说你的理由。”</br>吕需咬紧牙关，声音坚定如铁：“恩师，李默是英雄，我敬他、崇他，愿意随他做一番事业，哪怕只是推倒严党的一片砖瓦，我也甘之如饴。”</br>“这便是理由。”</br>说着，他转身去看徐阶，眼中并无丝毫退缩，“这，难道还不够么？”</br>徐阶沉思良久，缓缓摇头，“太抽象了。你可知，什么叫英雄么？”</br>“那您认为什么才叫英雄？”</br>吕需反问道：“难道，就像您一样，袖手旁观，任由严党肆意妄为？眼睁睁看着忠良蒙冤，百姓沉沦，却一言不发，不伸一指？”</br>徐阶并未动怒。</br>相反，他竟露出了一丝欣慰。</br>这么多年来，他们师徒之间，还是头一次如此坦诚，如此的敞开心扉。</br>只是，自己既然是他的老师，那么有些为人为官道理，却是不得不说。</br>想到此处，徐阶心神一凛，肃然道：“你以为我在看戏？”</br>徐阶抬手往桌案猛地一拍，震得茶盏轻晃。</br>他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窗前，枯瘦的手指抚过窗棂，目光投向庭院中的那株老槐。</br>“吕需，你太年轻，也太急了。”</br>徐阶双手背负在身后，声音不再像是此前那般古井不波，慨然道：“真正的英雄，不是逞一时之能，不是争一时之名，而是忍常人所不能忍，为了最终的‘局’，甘愿把自己变成一把藏在最深处的刀，甚至是一滩被人唾弃的泥。”</br>说着，他看向吕需，缓缓道：“时行，你还不明白么？低谷才是英雄的必经之路。”</br>“秦琼卖马颜面抛，扬志也曾卖宝刀，曹操败走华容道，仲达忍辱扮妇笑。”</br>“英雄总有落难日，谁没低头弯过腰？”</br>“可一旦风云际会，一朝得志凌云起，便能重拾锋芒，直冲九霄！”</br>“瓦片尚有翻身日，东风也有转南时。人，又岂无得运之机？”</br>他走近吕需，声音低沉而有力，“记住，时机未到时，莫怨莫念莫急躁，要忍要容要坚定；时机到了，莫贪莫傲莫自大！”</br>“为人如此，为官，亦当如此。”</br>吕需怔在原地，良久才深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学生已然涉足其中，覆水难收。”</br>“况且，学生也不想再忍下去了，这一忍再忍，什么时候是个头啊！”</br>徐阶晃了晃神，嘴唇轻颤，良久才闭上眼，无力地挥了挥手：“我拦不住李默，正如我也拦不住你。”</br>“你去吧。”</br>“只是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