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威猛的达旦人骑在悍马上,扯紧缰绳,眺望远方。
“你说,西烈侯进攻了兰陵?”他问。
跪在地上的探子脊背绷紧:
“是,玛卡大将军。”
“但侯爷带兵进入后,便失了音讯,属下无能……”
“混账东西!”达旦第二大将,虎力刻·玛卡怒吼。
和他粗犷的外表一样,他的声音亦是十分浑厚豪放,仿佛每块肌肉都在用力发声,仅凭声音就能穿透人心。
这一吼,探子纵然是雄壮的大汉,也不免一阵颤栗。
不过好在,玛卡骂的并不是他。
“西烈侯这个蠢货,脑袋空空,拿不下汨罗谷也便罢了,居然敢打兰陵城的主意。”玛卡按捺心中怒气,冷笑道:“难怪西烈家族一再失势,后代有这种蠢笨如猪的家伙,覆灭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失了音讯?可汗已经明令禁止,此地有诅咒,万不可靠近。他失了音讯是正常的,若是进去之后,你还能见到他,那才是……”
“大将军。”探子壮硕的身躯很明显抖了两下。
按理说,大将正在说话,他一个小卡拉米断没有插话的道理,但他实在忍不住了。
“属下看见了……”探子颤声道:“侯爷,是侯爷。”
“他,他……”
“他的尸体,被挂在空中。”
古朴陈旧,但依然坚固的战车上,伫立的百尺竿顶,赫然一颗人头。
正是瞪大双眼,死不瞑目的西烈侯。
以敌人的首级打头阵,一支看似残破不堪,却规整严明,气势如虹的队伍出城了。
听闻此事,玛卡的眼神,立马变得深沉。
他的面相本就老谋深算,深褐色的皮肤显得人深不可测,眼睛又闪烁精光,当那厚重的眼皮压下来,更显得此人危险。
“你没看错?”他的声音本就威严,此时更加冷峻逼人:“兰陵城中怎会有军队?当年可汗明明屠戮殆尽,被诅咒了四十年的死城中,怎可能还有活口,还是军队?”
“而且……”他眼神幽深:“以西烈侯的首级示人,这,是在跟我们达旦宣战?。”
一时间,玛卡的脑海闪过很多可能。
是盘於残部?是北武军?还是西烈侯的精兵……哪种可能都不太可能。
他不相信,有人能突破可汗的封禁。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很清楚,可汗在平遥关设下了巫阵,正是这个巫阵,四十年来杜绝所有人的潜入。
虎力刻·玛卡的年岁不过三十七,他的祖父当年便是在平遥关围剿中,被赵家大将一刀斩首,从那时起,虎力刻家族无数次想铲平了平遥关,但无一能够实现。
一是因为达旦可汗有禁令在先,二是萦绕在平遥关的巫阵,是有去无还的必死局。
出于这个原因,虎力刻家族按兵不动了四十年,就连玛卡自己,也觉得未来也不过如此了。
谁知今日,居然听闻死城大门重启?
“这……属下也不好说……”探子回想当时,不由得出一头冷汗。
他也有些拿不定,毕竟他夜里窥见出兵,那场景本就渗人得慌,而且他一动不动潜伏,窥见某个盔甲底下,那抬起的沟壑纵横的脸,以及一头一头的银发……
怎么看怎么像阴兵出行,很可怕的好吗。
他这么说,玛卡就难办了。
在达旦可汗那里,平遥关是很特殊的。如果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踏进半步,更不能出兵。故而虽说此时听闻有诡异的军队出没,便是玛卡也不能轻易下决定。
但探子话还没说完。
他是个素质过硬的探子,莫说瞧见阴兵过道,便是打鬼门关经过,也能将细枝末节的信息带到。
他从衣襟里掏出了一张纸。
“大将军,属下注意到,那军队居然没有挂帅大将,而队伍行进后,有一支数十人的小队悄悄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为首之人,看起来颇具气势……”
玛卡接过画像的时候,还不以为意,他满心琢磨着,那支军队朝着自己正面而来,当如何布阵迎击。
但当那纸张抖开,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庞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瞳孔猛地缩小。
这张脸,他太熟悉。
不,应该说,他们虎力刻家族太熟悉了。
四十年前,正是这个人,明明已经困兽之斗,却仍然风云残卷地扫射击杀他们虎力刻引以为傲的精卫军,并且百步穿杨,直接飞刀斩下了时任虎力刻家族族长,玛卡的祖父,当时的达旦第一大将。
他们永远无法忘记这张脸。
赵家军首领,赵逐川!
“他还活着!”玛卡虎目一般凶恶的大眼瞬间迸发热意:“是赵逐川!赵逐川还活着!”
“哦不,他虽然活着,但是他老了,老将迟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