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赵家人当什么了,把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戮当成什么了,把那份宁死不屈,便是灭亡亦要守护到最后一刻的爱国之情,当成什么了!
“不必多说了。”赵竞之面如寒川,按住腰间佩刀:“拔刀吧。”
“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听得大王子甚是叹息,很大声地啧了一声。眉眼之间,还有点淡淡的嘲讽。
“所以本王才说,你是个幸福之人。”
“林妩辛辛苦苦将你救出来,你说死就死,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仗着别人宠你?”
“真好呐。”
他这一招三言两句拱火的功夫也是绝了。
赵竞之眼看着就要决斗,林妩只能当起夹心饼,在中间苦劝。
最后还是双方各退一步,尤其大王子看林妩一脸为难的样子,绷住的心突然松了。
“算了。”他失去兴趣,绷着嘴角道:“与其在这纠缠些无聊的东西,不如先走出这万人坑去?”
兰陵城还守不守了,达旦人还拦不拦了,大魏人真腻歪。
啧。
偏偏林妩和赵竞之还当着他的面,对视了一眼。
大王子觉得真是够够的。
而林妩略微思索后,说出自己的推断:
“这万人坑的巫阵来得古怪,你们不觉得么?”
“确实古怪。”赵竞之第一个响应。
在梦中的时候,他还不觉得有什么,但醒来后再回忆梦中之事,简直令人想吐。
这个巫阵洞悉了他的梦魇,但又没有完全参透。给他匹配了个便宜祖父,基本是按着他对祖父的想象捏出来的伪人,又给他匹配了个新娘……
他偷偷瞟了林妩一眼,终于确定:
那个伪人新娘,就是按着林妩来捏的!难怪他那么轻易对她放下戒心,又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她说,她仰慕他,因为他是尊贵无比的兰陵侯,是威风凛凛的赵家家主,是百年赵氏的继承人。
可赵竞之永远记得,在那命悬一线,逃离京城的马车上,林妩对他说:
“现在你自由了,你不是侯爷,不是赵家家主,不是谁的儿子、谁的弟弟、谁的继承人。”
“你是你自己,赵竞之。”
林妩,从来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对他有过什么特别的期待。
她甚至对他没有期待。
有时候赵竞之会有些茫然,总觉得林妩对很多人事物都看得很淡,秉持一种你愿意来就来,你先想走就走的观念。
这无疑给他极大的自由,但,也会让他感到不安。
尤其是,发现她如暗夜里唯一的月光,引来无数追光的萤虫时。
他不是唯一的,也不是特殊的。
虽然听起来很惨,但倔强的小侯爷,还是接受了现实。
不然还能离咋滴。
现在林妩身边已经男才挤挤了,他还是凭借来得早,才占了个坑。这会子退出,那不是傻吗?
以后挤都挤不进去,连个放屁股的地方都没有。
尤其是差点娶了个低仿版的新娘后,赵竞之如今觉得,还好他在梦境中保持了清醒。
这个巫阵,实在用心险恶。
如果正如林妩所说,这阵是达旦可汗所设……
“达旦可汗为何要这么做?”赵竞之蹙眉:“看起来,连达旦人自己都不知道,这坑里有巫阵,只以为是诅咒。对达旦而言,这有什么好处?”
显然没有好处,反而让达旦人走了不少弯路。
而且,达旦可汗作为天巫,不可能随随便便出手,他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在这样一个数十万人的战亡之地,设一个巫阵?
再结合之前听说的,什么此地有尸毒,人来有去无回、鹰来了都扑扑坠地,很难不让人觉得,都是达旦可汗整出来的谣言。
“他究竟图什么?”赵竞之瞥了大王子一眼:“又是巫阵又是谣言,看似不想让人靠近平遥关,他在掩饰什么……”
“不知道。”大王子干脆地说:“不熟。”
赵竞之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而林妩在一旁,沉默良久。赵竞之说的她都有想过,可她最想不通的一点,跟这万人坑巫阵倒无关,而是……
万蛇谷,为什么有那么多蛇?
达旦人喜欢鹰,鹰是他们的信仰之物,正如喀什人信奉神牛。
而鹰与蛇是天敌,尤其在荒野上,神出鬼没的蛇,常常无声袭击战马与人,让达旦人十分忌惮。
故而,达旦人天生就不喜欢蛇。
林妩曾经考究过,四十年前,平遥关是一座普通的小城,根本没有万蛇谷这种骇人听闻的地方,因此它必然和万人坑一样,是死战过后的产物。
可讨厌蛇的达旦可汗,为什么要用蛇作为平遥关第一道屏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