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闪电熄灭的刹那，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地图右下角，南门街那片密密麻麻的巷道阴影里，有一处墨点比别处更深——不是印刷瑕疵，而是新添上去的，像一滴未干的浓墨，边缘微微晕染。李威倏然回头。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快步走过去，凑近地图，手指沿着南门街的巷道一根根划过去，最终停在“永宁巷”三个字上。这条巷子极短，不足五十米，两侧全是三十年以上的砖混老楼，底层商户招牌斑驳，其中一家“老周修表铺”，门楣上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木纹。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APP，搜索“永宁巷 老周修表铺”。页面跳出一条三年前的工商注销公告：经营异常，地址查无此人。但紧接着，APP自动推送了一条本地论坛热帖链接，标题是《求问：永宁巷那个天天蹲在修表铺门口晒太阳的老头，到底是谁？》，发布时间是上个月22号，点击量三千多，回复一百多条。李威点开。帖子里是一张手机偷拍照：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瘦小老头，戴着老花镜，坐在修表铺锈迹斑斑的铁皮檐下，膝上摊着一块拆开的机械表机芯，手里捏着镊子，正对着阳光眯眼细看。帖子正文写着：“这老头来了起码半年了，铺子根本不开门，他就天天坐那儿，谁路过都笑呵呵打招呼，可问他是修表的吗？他摆手说‘不修，等人’。问他等谁？就说‘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着黑包’。”李威的手指停在屏幕中央。黑包。刘志明被带走时，肩上背的正是一个磨损严重的黑色双肩包。他立刻把这张偷拍照保存，发给老吴，附言：“查这个人。重点查他是否与陈国栋、赵振国有过交集，查他近三年所有银行流水，查他名下或实际使用的任何手机号码。”做完这些，他重新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滑进喉咙时，带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这时，房门第三次被敲响。李威抬眼看向猫眼。门外站着刘茜。她没穿今天上午那件浅灰色西装，换了一身藏青色休闲装，头发湿漉漉的，额角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像是刚淋过雨。右手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降压药，药盒上印着“凌平市第一人民医院”字样。“李书记，”她声音很轻，带着雨水浸润后的微哑，“我去医院给您取药了。您昨天说头晕，我查了门诊记录，医生开了硝苯地平缓释片，叮嘱饭后服用。”李威没说话，只是盯着她左手。那只手垂在身侧，袖口往上缩了半寸，露出一截手腕。皮肤白皙，腕骨清晰，但靠近拇指根部的地方，有一道新鲜的、约两厘米长的浅粉色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破后刚刚结痂。他记得早上开会时，刘茜还戴着那块银色女士手表，表带紧紧箍在腕上。“怎么弄的？”他指了指那道疤。刘茜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下午去南门街那边办事，挤公交时被门缝夹了一下。没事，不疼。”南门街。李威的目光没从她脸上移开：“哪个公交站？”“永宁巷口。”她答得很快，甚至没犹豫，“那边修路，公交临时改道，在巷口设了招呼站。”李威点点头，起身接过药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皮肤微凉，脉搏跳得有点快。“辛苦了。”他说。刘茜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应该的。”她没走，也没提离开的事，只是安静地站在门边，像一株被雨水打湿的鸢尾花，纤细，沉默，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李威走到桌前，把药盒放在台灯旁，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红色药片，就着冷茶吞了下去。苦味在舌根弥漫开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刘茜，”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你父亲，以前是不是在凌平港干过调度？”刘茜的睫毛猛地一颤。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变密，噼啪声连成一片。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抬起眼，目光清澈，却深不见底：“李书记怎么知道？”“档案里写的。”李威转过身，直视着她，“你父亲刘振国，1989年至1997年，在凌平港调度室任副主任，分管船舶靠泊计划。后来调去交通局，再后来……提前病退了。”刘茜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头：“嗯。”“他病退那年，凌平港正在扩建三期码头，引进德国全自动化装卸系统。”李威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更沉，“那套系统，配套的光纤通信网络，是由当时刚成立不久的‘昌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承建的。”刘茜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窗外，一道更亮的闪电劈下，瞬间照亮她骤然收缩的瞳孔。李威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点开刘志明朋友圈里那张麦浪照片，放大到极致，指着远处农舍红瓦屋顶后方，一团模糊的灰影：“你看这个。”刘茜走近一步，盯着屏幕。“那是高压输电塔。”李威说，“110千伏凌平—古城镇联络线，今年三月刚完成增容改造。塔基周围三百米，禁止新建任何建筑物。”刘茜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团灰影。“可就在上个月，”李威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开空气，“有人在那座输电塔基下方，埋设了一个无线信号中继器。功率不大，但足够覆盖整个刘家沟村。技术科今早刚定位到它的电磁信号源——就在刘志明家老屋的灶膛里。”刘茜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李威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你今天去南门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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