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的凹槽，底下三十米深，有金属反光！正在放绳索！”李威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窗外，天色骤然沉了下来。乌云如墨，自西向东滚滚压来，遮住了最后一丝天光。招待所楼下的轿车顶开始积起水珠，一颗，两颗，第三颗砸下来时，终于连成一线。雨来了。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鼓槌敲打战鼓。李威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黑色金属钥匙——那是周斌被捕前夜，亲手交给他的洗车店后门钥匙。钥匙齿痕粗粝，边缘有几道新鲜刮痕，像是最近被人反复摩挲过。他把它放在掌心，闭上眼。洗车店是起点，也是终点。昌哥选那里当情报中转站，不是因为隐蔽，而是因为“正当”。一辆辆公车开进去，洗完又开出来，没人会多看一眼。而真正传递信息的，从来不是人，是车——是车顶行李架上晃动的广告牌，是后备箱里换下的旧轮胎，是后视镜背面贴着的一张加油小票。李威忽然睁眼，抓起手机，拨通技术科老吴：“老吴，立刻调取近一个月所有进出洗车店的公务车辆清单！不是车牌号，是车辆型号、颜色、出厂年份、是否加装过顶置行李架或车载冰箱！重点筛两种车：丰田凯美瑞和本田雅阁！这两款车在凌平市党政机关保有量最大，改装门槛最低！”“收到！我马上联系交警支队数据平台！”老吴的声音透着股狠劲，“李书记，还有一件事……刚才比对神秘维修工的步态特征时，发现他右肩下沉的幅度，和去年全市防汛应急演练视频里，一名穿迷彩服的现场调度员完全一致！那人当时负责堤防监测设备布设，全程戴着草帽，只露半张脸，但我们截了三百多帧侧脸做动态建模，匹配度高达89.7%！”李威的心跳漏了一拍。防汛演练？他迅速打开市府内网，调出去年七月十八日凌平江堤防汛应急演练影像资料。画面中，数十名穿迷彩服的工作人员在堤坝上奔走。他快进、暂停、逐帧拖动。直到第47分钟，一个戴草帽的男人弯腰调试水位传感器，帽檐抬起一瞬——右耳后有一颗褐色小痣，颧骨高，下颌线紧。李威截图，放大，发给老吴：“比对这个。”三分钟后，老吴回复：“匹配成功。这个人叫陈默，三十八岁，原市水利局下属防汛物资储备中心职工，编制内，2021年因‘长期旷工、屡教不改’被辞退。档案显示，其辞职前最后三个月，曾三次申请赴古城镇参与‘农村饮水安全工程’技术指导，均获批准。”古城镇。又是古城镇。李威把“陈默”二字写在笔记本上，圈住，箭头狠狠刺向“刘家沟”。这时，手机狂震。朱武来电。“李书记！井里有东西！不是炸弹，是——是汽油桶！六个二十升装，全密封，桶身喷着‘凌平石化’logo！桶底压着三包白色粉末，法医初步判断是硝酸铵！旁边还有胶带、电雷管、定时器主板……全都没拆封！”李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如刀：“人呢？刘志明父亲在哪？”“还在劈柴，我们没动他。但井口撬开时，他手里的斧子掉了，人蹲在地上，抖得像筛糠。”“通知朱局，立刻控制刘父，但不要铐，不要审，带回来，安排医生全程陪护。我要他活着，清醒地，看着他儿子怎么被押上警车。”话音未落，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李威抬眼：“进来。”门开了。刘茜站在门口，发梢微湿，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手里拎着一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药，盒子上印着“省肿瘤医院”字样。她没笑，也没像往常那样先汇报行程，只是把药袋放在桌上，声音很轻：“李书记，我妈……确诊了，胃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李威怔住。刘茜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泥：“我刚从省城回来。高铁上买的药，来不及走医保，刷了三万六。我……我需要请长假。”雨声忽然变得很大。李威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指甲边缘泛白的用力痕迹，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他想起刘茜第一次来市委办报到那天，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扎着马尾，递上简历时眼睛亮得像星子。三年来，她整理过三百二十七份会议纪要，替他挡下过四十六通骚扰电话，记得他所有忌口的菜，也记得夏书记最爱喝的茶是哪年哪月哪山的毛峰。可此刻，她站在这里，像一根被雨水泡软的芦苇，随时会断。李威没说话，只起身，从自己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推过去。刘茜没接，只是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烧尽后的灰烬：“李书记，这卡，我不能要。”“不是给你，是借。”李威声音低沉，“等你妈出院，连本带息还我。利息按银行定期算。”刘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伸手拿过卡，攥进手心，指节捏得发白。李威顿了顿，才问：“你今天……去省城之前，见过谁？”刘茜睫毛一颤，飞快地垂下去：“就……医院导诊台的护士，还有我妈的主治医生。”“没见别人？比如，一个姓陈的？或者，一个戴草帽的男人？”刘茜的呼吸明显一滞。她没抬头，但李威看见她握着卡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三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场暴雨。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李书记，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李威没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层，瞬间照亮整间屋子。刘茜的脸在强光下毫无血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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