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篓里的艾草渐渐满了,带着股辛辣的清香,钻进鼻腔时竟有些呛。李渊想起在高原哨所的那个端午,炊事班煮了粽子,是用青稞面做的,里面裹着晒干的牛肉干,硬得硌牙。他和战友们坐在雪地里分粽子,望着国境线的界碑,说“等轮换了,回家一定吃顿带糖的”。
回家的路上,李阳突然问:“爸,你当年为什么非要去当兵?”少年的声音闷闷的,踢着路边的石子,“同学都说我爸是英雄,可我总觉得,你不在家的时候,妈偷偷哭过好多次。”
李渊的脚步顿了顿,艾草的香气钻进肺里,带着点涩。他想起苏瑶送他去车站的那天,她抱着刚满月的李阳,站在月台上,风掀起她的衣角,像只快要飞走的蝴蝶。他说“等我回来”,她说“我等你”,却没说那一等,就是十五年。“因为有些东西,总得有人守着。”他揉了揉李阳的头发,“就像现在,我守着你们。”
家门口的老槐树下,苏瑶正带着李悦挂艾草。小姑娘举着根长竹竿,努力把艾草往门楣上挑,却总够不着,急得直跺脚。苏瑶在旁边扶着竹竿,手里拿着串五彩绳,绳结打得歪歪扭扭,是李悦昨天在幼儿园学的。
“爸回来啦!”李悦看见他们,扔下竹竿扑过来,怀里抱着个香囊,是用艾草和薰衣草缝的,针脚歪歪扭扭,“这是给你的,老师说能驱邪。”
香囊塞进李渊手里时,他摸到里面硬硬的,拆开一看,竟是颗弹壳——是他去年给李阳讲枪械知识时,随手丢在桌上的空弹壳,被小姑娘偷偷捡了去。“这个不能装里面。”他把弹壳取出来,塞进裤兜,“太硬,硌得慌。”
苏瑶笑着接过香囊,重新缝好:“孩子的心意,硬点怕什么。当年你寄回来的弹壳,我不也串成风铃挂在床头了?”
晚饭时,餐桌上摆着煮好的粽子,蜜枣馅的,是苏瑶提前泡了三天的糯米。李悦非要给每个人剥粽子,剥得满手黏糊糊的,像只沾了糖的小猫。李阳把自己碗里的蜜枣挑给妹妹,突然说:“爸,下周学校要开家长会,老师让讲‘我的爸爸’,你能去吗?”
李渊的筷子顿在半空,艾草的清香从门楣飘进来,混着粽子的甜。他看着李阳期待的眼神,突然想起上次家长会,是苏瑶去的,回来告诉他,李阳在作文里写“我爸爸是超人,他在很远的地方打怪兽”。“去。”他夹起一个粽子,剥开放进李阳碗里,“爸给你讲,当年在炊事班,怎么把白菜炒出肉味。”
夜里,李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左肋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苏瑶伸手给他按揉,指尖的温度透过睡衣渗进来,像小时候奶奶用艾草给他搓的热手巾。“明天去买点雄黄酒吧,给孩子们在额头上画个‘王’字。”她的声音带着困意,呼吸拂在他的颈窝,“当年你在部队,我每年都给孩子们画,说这是爸爸的魔法,能保护他们。”
他握住苏瑶的手,掌心的茧子蹭着她的指腹——那是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不像他的茧子,是握枪、握刀、握绳索磨出来的。“以后每年都画。”他低声说,“画到他们不想画为止。”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床头的香囊上,艾草的清香漫在空气里,像一首温柔的诗。李渊闭上眼睛,听着苏瑶的呼吸声,李阳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李悦的小床传来轻轻的梦呓。这一刻,他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所谓归乡,或许就是终于能在这样的烟火气里,做个会疼、会累、会牵挂的普通人。
三、月饼甜里的圆满
中秋的月亮刚爬上树梢时,李渊正站在阳台给花浇水。仙人掌的刺扎破了手指,他吮了口血珠,尝到点铁锈味,像极了演习时咬破的嘴唇。晾衣绳上挂着李阳的校服,领口沾着墨水,是昨天写作业时蹭的;李悦的小裙子上绣着月亮,是苏瑶用金线补的,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客厅里传来李悦的尖叫,接着是苏瑶的笑声。李渊走进去,看见李悦正把月饼往李阳脸上抹,莲蓉馅蹭得少年满脸都是,像只花脸猫。苏瑶举着相机拍照,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相机还是他转业那年买的,像素早就跟不上时代,却被她宝贝得像个古董。
“爸,你看哥哥!”李悦举着块五仁月饼跑过来,月饼上的青红丝沾在她的门牙上,“像不像你奖章上的红丝带?”
李渊捏了捏女儿的脸,月饼的甜混着她嘴里的奶香味,漫进鼻腔时竟有些发涩。他想起在潜艇里过的那个中秋,战友们分一块压缩饼干当月饼,透过潜望镜看月亮,说“家里的月亮肯定更圆”。那时他把饼干掰了一半,用纸包着藏在枕头下,想留着“回家时给孩子们尝尝”,结果第二天就忘了,等发现时,饼干已经潮得像块石头。
“阳阳,过来。”李渊朝儿子招手,从柜子里拿出个铁盒,里面是他攒的军功章,镀金的表面已经有些氧化,却依旧沉甸甸的。“这个给你。”他取出枚三等功奖章,别在李阳的校服上,“比你脸上的月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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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的脸突然红了,手忙脚乱地擦脸上的莲蓉:“爸,同学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