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得软软的,李渊帮李阳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箱子把手上缠着圈粗红丝带,是苏瑶凌晨起来缠的,说“夏令营人多,这样好认”。箱子里除了换洗衣物,还塞着几包李悦的红丝带——她说“哥哥要是想我们了,就看看红丝带”。
“到了营地记得每天报平安。”苏瑶帮李阳理了理夏令营的营服,领口的红丝带结打得很结实,“晚上睡觉别踢被子,你肠胃不好,带的肠胃药在侧袋里,上面系着红丝带的那个。”
李阳“嗯”了一声,眼睛却瞟着远处的大巴车,那里已经站满了背着书包的孩子。李渊看出他的兴奋,却故意板起脸:“跟同学好好相处,别总想着逞能,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找老师,记着没?”
“知道啦爸!”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却在转身时悄悄抱了抱李渊的胳膊。李渊的指尖触到他后背的汗湿,像触到了当年自己第一次离开家时的模样——那时他背着沉重的行囊,母亲在车站塞给他的红丝带,被攥在手心,浸出了汗。
大巴车开动时,李悦突然追着车跑起来,手里举着个红丝带编的手环:“哥哥!带上它!会有好运的!”手环被风吹落在地上,李阳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们用力挥手,阳光照在他脸上,亮得像镀了层金。
回家的路上,苏瑶的话少了些。李渊知道她在想什么——李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他把车停在路边的花店,买了束向日葵,花束用红丝带缠着,是苏瑶喜欢的“热烈又不张扬”的款式。
“别担心,”他把花递给她,“那小子比我们想象中能干,再说还有红丝带保佑呢。”
苏瑶接过花,指尖在红丝带上绕了绕:“我就是觉得……家里突然空了好多。”她低头闻着花香,声音有点闷,“晚上吃饭,没人跟悦悦抢排骨了。”
李渊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当年在部队接到她电话时的感觉——那时信号不好,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却觉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安心。现在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眼里的失落,突然觉得所谓“守护”,不是在枪林弹雨中筑起铜墙铁壁,是在孩子离家后,能接住爱人眼里的怅然;不是命令式的“别担心”,是默默买一束她喜欢的花,让香气填满空荡的房间。
晚上给李阳打电话时,悦悦抢着说:“哥哥,我把你的机器人放在你床上了,它脖子上的红丝带换成新的了,这样你回来就能看见!”李阳在电话那头笑,说营地的星星比家里的亮,还说“苏老师教我们用红丝带编平安结,我编了个最丑的,要送给爸爸”。
挂了电话,李渊看着阳台上的机器人模型,脖子上的红丝带在晚风里轻轻晃。苏瑶端来切好的西瓜,坐在他身边,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像两棵依偎在夏夜的树。“其实孩子总要长大的,”她咬了口西瓜,甜味里混着点沙瓤的颗粒感,“就像红丝带,系得再紧,也得学着松开点。”
李渊想起当年在边境执行任务,母亲在电话里说“家里一切都好”,后来才知道她那时正发着高烧。原来所有的牵挂,都是用“我很好”编织的谎言;所有的成长,都是在红丝带的缠绕里,学着慢慢松开手。
四、红丝带串起的中秋月
秋分的月亮比中秋时更圆,李渊一家围坐在阳台的小桌旁。桌上摆着苏瑶做的冰皮月饼,粉色的是李悦喜欢的草莓馅,棕色的是李渊爱吃的五仁馅,每个月饼上都用红丝带做了标记,像小小的旗帜。
李阳正给大家讲夏令营的趣事:“我用悦悦给的红丝带,帮小雨编了个手环,她妈妈说要谢谢我,邀请我们去她家摘葡萄呢。”他的手腕上戴着个歪歪扭扭的红丝带结,是自己编的,说“这是营里的荣誉勋章”。
李悦则举着她的兔子灯笼,灯笼杆上的红丝带缠着李阳带回来的葡萄藤,藤上还挂着两颗青葡萄。“哥哥说这是‘星星的果实’,吃了能长高高。”她把葡萄塞进李渊嘴里,酸得他皱起眉头,惹来一阵笑声。
苏瑶把切好的月饼推到李渊面前,五仁馅里的杏仁脆得刚好。“明天去小雨家,记得穿那件蓝衬衫,”她的指尖拂过他的袖口,“我给你熨好了,袖口的红丝带扣也缝结实了。”
李渊咬着月饼,看着眼前的景象:李阳眉飞色舞地讲着趣事,李悦的灯笼在月光里晃成个暖黄的圈,苏瑶的侧脸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他突然想起老连长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最硬的铠甲是家,最软的软肋也是家。”
那时他不懂,觉得家是需要被保护的阵地。现在才懂,家是让你心甘情愿卸下铠甲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承认自己怕黑,怕打雷,怕孩子突然长大;在这里,红丝带缠绕的不是束缚,是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归途的指引。
李阳突然站起来,把自己编的红丝带结系在阳台的晾衣绳上:“苏老师说,中秋的月亮能听见愿望,把愿望系在红丝带上,就能实现。”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李悦也跟着学样,小嘴里念念有词,红丝带在月光里飘成条温柔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