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信的那天,雨终于停了。李渊骑着自行车载着苏瑶,李悦坐在后座,怀里抱着那个军绿色信封。车筐里的保温杯随着车轮颠簸,发出轻轻的碰撞声,像在应和远处邮政局的邮筒,投信口的铁皮被无数封信磨得发亮,边缘的弧度,像个温柔的拥抱。
“记得在信封角画个笑脸,”苏瑶把信递进邮筒时,手指在投信口停顿了一下,“阳阳说看到笑脸,就像我们在跟他说‘收到了’。”邮筒里传来信件落下的轻响,像颗石子投入湖面,在五百公里外的军校宿舍,将会漾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四、坐标里的牵挂
李阳的回信在一周后抵达,信封上多了个小小的邮戳——是他训练间隙,特意跑到校外邮局寄的。信里夹着张训练场上的照片,他站在靶场中央,作训服的肘部补丁清晰可见,背景里的记分牌写着“92环”,旁边用粉笔写着个歪歪扭扭的“耶”。
“这小子跟你一样,”苏瑶把照片贴在相册里,旁边是李渊当年的射击照,“嘴上不说,却把成绩记得比谁都清楚。”相册的塑料膜上,还留着李阳小时候贴的星星贴纸,现在看来,像靶纸上的弹孔,个个都在红心周围。
李渊用红笔在地图上标出“92环”的位置,正好在靶场的三号射击位。“这个位置的风速比别处快0.5米/秒,”他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风向标记,“下次回信得告诉他,瞄准的时候偏左半格,就像当年班长教我的那样。”书桌的台灯照着他鬓角的白发,在地图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像个守护的剪影。
李悦的地理课本摊在一旁,她用尺子量着两个坐标的直线距离:“五百公里,开车要六个小时,坐高铁更快,只要两小时四十分钟。”她在课本的空白处算着日子,“还有八十天放暑假,减去周末,其实只有六十四天了。”铅笔在纸上画着倒计时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画着个小小的笑脸。
晚饭的餐桌上,多了道新菜——番茄炒蛋。苏瑶特意放了半勺糖,李渊尝了一口,皱着眉说:“太甜了,像阳阳信里说的那样。”李悦却吃得津津有味,突然说:“等阳阳回来,我们去拍张全家福吧,就站在去年送他走的地方,穿一样的衣服。”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像个小小的梦。
五、信笺上的归途
芒种的麦香漫进窗户时,李阳的信里夹着张火车票。日期是七月十五日,车次旁边用铅笔写着:“下午三点到站,不用来接,我认得回家的路。”苏瑶把火车票压在书桌的玻璃垫下,看着上面的发车时间,突然想起他小时候,第一次独自坐公交车回家,也是这样在便签上写着“我认得路”,却在站台等了她整整半小时。
“这小子肯定想给我们惊喜,”李渊擦拭着那枚二等功勋章,阳光透过勋章的边角,在信纸上投下小小的彩虹,“上次视频时,他盯着咱家的方向看了好久,说想喝玉米粥,想吃王伯的茶叶蛋……”他的声音突然哽咽,苏瑶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比勋章更暖。
李悦在给李阳的回信里,画了张详细的“回家路线图”。从火车站到小区门口,每个路口都标着醒目的标记:“这里有卖你爱吃的糖葫芦”“这家的烤肠加辣更好吃”“记得在这个公交站等我,我会举着平安符接你”。路线图的终点,画着个大大的房子,烟囱里飘着三缕炊烟,分别标着“爸”“妈”“我”。
寄信的那天,苏瑶往信封里塞了包新缝的平安符。里面的艾草是刚从老家采的,薰衣草是李悦种的,布料用的是李渊的旧军布,针脚比上次的更细密。“这样他就知道,我们在家好好的,”她把信封递给李渊,“就像他在信里说的,平安符晃一下,就是一声‘我很好’。”
夕阳把邮政局的影子拉得很长,李渊把信投进邮筒时,听见里面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封家书在轻声交谈。五百公里外的军校宿舍,李阳正把母亲的回信小心翼翼地折成方块,放进贴满邮票的铁盒里——盒子的底层,压着张他偷偷画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家的坐标,旁边写着:“最快的路线不是直线,是心里的牵挂。”
六、坐标的交汇
暑假的火车汽笛长鸣时,李阳背着背包站在出站口。作训服的肘部补丁已经磨得发亮,背包上挂着那个红布平安符,风一吹,果然像在招手。他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举着平安符的李悦,少女的马尾辫上系着红绳,像道流动的坐标。
“我就说你认路吧,”苏瑶走上前,帮他理了理衣领,指尖划过他晒黑的脸颊,“比你爸当年强,他第一次探亲,在车站绕了三圈才找到出口。”
李渊接过背包,感觉沉甸甸的。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本厚厚的训练日记,每一页都记着训练成绩,最后一页写着:“靶场的风会变,路线会变,但家的坐标永远不变。”
回家的路上,李阳的话像打开闸门的水。说宿舍的衣柜终于够得着了,说战友教他叠被子的诀窍,说第一次打靶时闭错了眼……苏瑶听着听着,突然发现他说话的语气,举手投足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的李渊,又带着自己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