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爸爸不对。”李渊的指尖划过儿子耳后的疤痕——那是小时候被开水烫伤的,当时他正在参加国际维和任务,苏瑶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但爸爸保证,以后你的每次家长会,我都来。”
孩子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临时工棚:“同学说你以前是兵王,能一个人打十个坏人?”
李渊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枚褪色的弹壳,是他在非洲执行任务时捡的:“兵王不是打坏人,是保护好人。就像这条路,修得结实,才能护着走在路上的人。”
李阳接过弹壳,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那你能教我打拳吗?我们班有个男生总抢我作业本。”
“明天早上六点,楼下小花园见。”李渊拍了拍他的背,“但记住,拳头是用来保护自己,不是欺负别人的。”
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石榴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像盖了层花被子。
四、晾衣绳上的烟火气
周末的清晨,家属院的晾衣绳上挂满了衣裳。苏瑶正在晾床单,李渊蹲在玉兰树下修自行车——那是李阳骑了三年的二手山地车,链条总掉。
“李悦说要吃你做的葱油饼。”苏瑶把晾衣杆递给他,“面粉在厨房的罐子里,记得多放葱花。”
李渊的手在机油里浸得发黑,洗了三遍还带着油星子。他揉面的动作很生涩,力道没掌握好,面团被揉得歪歪扭扭。苏瑶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突然想起刚结婚时,他在部队炊事班学了手包饺子,探亲回家时非要露一手,结果馅放少了,煮出来全是面片。
“张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苏瑶剥着葱,葱白上的水珠滴在瓷砖上,“说你去学校了。”
“嗯。”李渊把葱花撒在面团上,“李阳说有人抢他作业本。”
“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苏瑶的声音软下来,“他就是觉得你不关心他。上次他数学考了85分,高兴地把卷子揣了三天,就等你回家看,结果你在工地忙到半夜才回。”
李渊的擀面杖顿在面板上。他想起那天确实很晚回家,苏瑶把李阳的卷子放在他枕头边,他太累了,翻个身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忘了问。
葱油饼煎得两面金黄时,李悦抱着画板跑进来:“爸爸,你看我画的工地!”
画上有打桩机、起重机,还有两个手拉手的小人,旁边写着“爸爸和哥哥”。
李阳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纸盒:“这是我攒的弹珠,给你……玩。”
李渊接过纸盒,弹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突然想起在部队时,战友们用子弹壳做弹珠玩,谁输了谁去洗袜子。那时候他总赢,因为苏瑶寄来的包裹里总塞着晒干的艾草,他偷偷放在弹珠盒里,据说能带来好运。
五、檐角下的夏夜
晚饭在院子里吃。李渊搬来小桌子,苏瑶端上葱油饼和绿豆汤,李阳和李悦趴在石桌上写作业,玉兰花瓣偶尔落在练习册上。
“明天去公园划船吧?”苏瑶咬了口饼,“李悦念叨好几天了。”
“我查了天气预报,明天有雷阵雨。”李渊给李阳盛了碗汤,“后天去?我调休。”
李阳的笔顿了顿:“真的?”
“真的。”李渊看着儿子眼里的光,突然觉得心口发暖。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张老师说的话:李阳喜欢航模,数学不好是因为几何图形理解差,建议多带他玩拼图。
夜里十点,李悦已经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李渊编的玉兰花环。李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苏瑶整理药箱——她明天要值夜班,药箱里永远备着创可贴、退烧药,还有他的降压药。
“王建军的案子结了。”苏瑶把药瓶摆整齐,“今天听院长说,他侄子也被抓了,那个建材厂根本没有生产资质。”
“嗯,质检站的老同学给我发了通报。”李渊揉着后腰,“明天我去把工地上的不合格建材全换了,用咱们市建材厂的,虽然贵点,但质量有保证。”
苏瑶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腰上轻轻按:“老毛病又犯了?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不用,老伤了。”李渊抓住她的手,她的指尖还带着酒精味,“以前在丛林里潜伏三天三夜都没事,这点疼算什么。”
苏瑶的眼圈红了:“那时候你年轻,现在不一样了。”
窗外的玉兰树在月光下摇曳,花瓣落在窗台上,像雪一样轻。李渊突然想起转业那天,老首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守得住山河,也要守得住小家。”
他以前不懂,总觉得男人就该在外面拼杀。直到看到李阳作业本上的“爸爸什么时候回家”,看到苏瑶鬓角的白发,看到李悦画里那个没有脸的爸爸,才明白家不是靠钱撑起来的,是靠陪着孩子长大,陪着爱人变老。
“后天去划船,我带相机。”李渊把苏瑶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给你和孩子们多拍点照片。”
苏瑶笑了,眼角的细纹像月牙:“记得穿我给你买的蓝衬衫,衬得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