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西宁县城管局局长张泽华，正在赶来县委的路上。张泽华想不通，为什么新书记第一天上任，就要召见他？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不过张泽华的情绪是高亢的。毕竟能被书记主动召见，对于一般人而言，那是莫大的荣幸。张泽华来到县委之后，先去了县委办主任郭醒世那里。又由郭醒世带着他去了贺时年办公室。“贺书记，城管局张泽华同志来了。”贺时年抬眼，就看到一个五大三粗，脸上有黑印的男人。“贺书记，你好。我是城管局的......贺时年站在门口，目送楚星瑶关上房门，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廊地毯吸音极好，连门锁落下的咔哒声都显得轻而谨慎。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房卡，银色金属面映出自己略带倦意却眼神清亮的脸——这倦意不是来自旅途，而是来自近半月来不断重复的应酬、寒暄、推辞、婉拒、点头、微笑、再点头、再微笑。人前他是春风满面的贺书记，背后却像被抽走了三成筋骨，只剩一副端得稳、坐得直、笑得恰到好处的壳子。他没立刻进屋，而是靠在墙边，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烟。烟是方有泰年前托人捎来的云岭特供，包装素净，没印厂名，只有一枚青竹浮雕压痕。他抽出一支，没点，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滤嘴处那圈细密的凹纹。火机在掌心压了半晌，终究没打。他忽然想起外婆灶膛里煨着的红薯，表皮焦黑皲裂，掰开却是金黄流蜜，热气裹着甜香扑在脸上——那种暖，是实打实钻进骨头缝里的，不靠姿态，不讲分寸，更不需谁批准。手机震了一下。是姚田茂发来的微信，只有七个字：“初七上午，州委小会议室。”没落款，没称谓，也没加句号。可贺时年一眼就读懂了背后的重量：这是梁过到任后，姚田茂第一次以州委书记身份召集的非正式碰头会；没有通知常委办发文，没走组织程序，却偏偏点了他贺时年的名。既非列席，也非旁听，而是“请来”。一个“请”字，把姿态放得不高不低，恰如两根绷紧的钢索之间悬着的一粒铜铃——风大了响，风小了哑，唯独不能断。贺时年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三秒，回了一个字：“好。”发完便将手机倒扣在掌心。他知道，这“好”字落地，就等于亲手把一枚楔子钉进了东华州权力结构的新缝隙里。姚田茂要借他试探梁过的底色，梁过也必然拿他丈量姚田茂的余温。而他自己？不过是那截被两端同时用力的木头，稍有倾斜，便可能裂开一道不可弥合的缝。他转身刷卡进门。房间宽敞，落地窗外是西陵城南丘陵的淡青剪影。冬日的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柚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光带，浮尘在其中缓缓游弋，像被按了慢放键的微小星群。贺时年解下领带，松开最上面两颗衬衫扣子，走到窗边。楼下庭院里几株腊梅正盛，鹅黄花瓣缀在枯枝上，冷香隐隐透上来。他忽然记起勒武县档案馆那间积灰的旧库房——也是这样一道冬阳，斜照在蒙尘的卷宗堆上，他蹲着翻检莫莉父亲当年的出租车营运证复印件，纸页脆得一碰就掉渣，而证照编号旁边，被人用蓝墨水极淡地画了个歪斜的“Q”。那时他以为那是笔误，或是前任经办人的随手涂鸦。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张清泉名字的首字母。不是拼音，是英文缩写。张清泉早年混迹边境，常替境外赌档跑单，用的假护照、假身份，全带英文代号。“Q”是他给自己起的代号，取自“Queen”的谐音——他管自己叫“王”，管姜雨琴叫“后”，管他们那个盘踞在勒武县暗处的地下钱庄叫“王朝”。王朝早已倾覆。可“王”回来了。贺时年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刚松懈下来的神经。他没告诉任何人张清泉可能已潜回境内。不是不敢信，是不能信。吴蕴秋在明，姚田茂在暗，梁过在侧，方有泰在省，鲁雄飞在军，每个人身后都牵着一张看不见的网。此时抛出张清泉这条线，无异于往滚油里滴水——炸开的未必是真相，更可能是比真相更烫人的猜忌与倾轧。他得等，等一个足够干净的切入点，等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让证据自己开口的时机。门铃响了。贺时年拉开门，楚星瑶站在外面，手里捧着一只青瓷汤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鼻尖。她今天换了件米白高领毛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耳垂上一点珍珠光泽温润。“丁秘书说酒店厨房有老母鸡，我熬了点参芪乌鸡汤。”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层楼的静，“你路上颠簸，喝点热的。”贺时年侧身让她进来。楚星瑶熟稔地走到小餐桌旁，揭开盖子，一股醇厚药香混着鸡肉清鲜扑面而来。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两只素白瓷碗，一勺一勺分匀，又递来一把银匙。汤色澄黄，浮着细碎金油，几片人参须若隐若现。“尝尝？”她指尖还沾着一点汤汁，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贺时年接过匙，没急着喝，只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楚星瑶垂眸，用匙沿轻轻拨弄碗里浮起的一片枸杞：“去年夏天，在宁海县委食堂，你和彭亮县长一起吃饭。他给你夹了一块鸡脯，你接过来，第一口先喝的是旁边那碗汤。后来……你办公室抽屉里，一直放着半包枸杞。”贺时年怔住。他几乎忘了，自己曾有过那样一个习惯——每到换季易疲乏时，就抓一小把枸杞泡茶。那半包枸杞，还是楚星瑶第一次来宁海调研时，顺手塞进他办公桌抽屉的。当时只当是客气，未曾细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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