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了,我们家算上叔叔家的姊妹、府中仆役总共五十一个人,而商行每年能拿出来的钱有上千万,怎么都够我们生活了。”
“回答老夫的问题!”官员更生气了。
年轻人仿佛没听到:“加上爹你又当上了郡守,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我们家简直是前途无量!”
“你信不信我把家产给你那几个庶出的弟弟都不给你?!”官员骂道。
“还有啊!”
年轻人依旧无视:“小妹的丈人冯劫伯伯,不也是洞庭郡郡守吗?我听说他爹上个月还接替韩非成为了刑部部长,我们一家子都是忠臣啊!”
“你耳朵聋了吗?老夫的话没听见?”官员已经抬起了巴掌。
“要不我们也和楚地还活着的那些贵族一起,把土地和人口都交出去吧?”年轻人对呼来的巴掌视而不见,只是淡定说道。
官员顿住了,巴掌停在了他脑袋边。
楚地还有贵族吗?
有。
他们大致分为两种。
第一种,大贵族人口众多,总有那么些没死在暴乱中、也没被秦军清算的,但他们不仅是旁系之人,还是比较认可秦国思想的——他们本就分不到什么财产,现在主家人都死完了,他们成了主家,还能继承香火和部分财产,换你你愿不愿意?
第二种,刚起来没多少年的小贵族,这种人早在之前这些年当中就被秦人拉拢了,甚至还给秦人立过功;看在他们的功劳份上,秦人允许他们带着部分财产去秦地,人口和田亩就不要想了。
而这两种人,加起来都没多少,估计只占到原楚地贵族的一成,甚至更少。
其余的楚地贵族,要么死了,要么现在拖家带口的都在某座监狱里,等着秦人开发矿产后去当燃料。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官员放下手,凝重的看着儿子问道。
自己孩子喜欢跟一些学宫出身的官员和平民天才结交,他是知道的,也对此持以默许。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也是贵族,家里也有些土地和人口是不在律法保护范围内的,只是相对于其他人来说自己算好的,才被大王看重。
万一哪天自己也倒了,大王总不至于对自己孩子动手,自家也不至于绝后。
年轻人没说什么,只是回答了他刚才的一个问题:“你刚才都说庶出了,这就证明你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大王心腹,大王可从没说过自己另外几个孩子是庶出。”
官员默不作声。
如今大王是个另类,不仅他是个另类,他的孩子也是个另类。
大王这几年把大部分国政都交给扶苏处理后、陪着另外几个孩子的时间比陪扶苏的还要多,但不管是大王、扶苏还是另外那两个王子,没一个人对此有什么心思。
扶苏没担忧过自己的地位。
大王也没给过任何承诺。
那两个王子也认命了。
这放在整个华夏历史中,几乎都可以算‘模范王族’,真正的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可贵族家中尚且有嫡子争家产,王族怎么会成为这样?
大王当初可都是干掉了自己的弟弟啊……
“你想说什么?”官员问道。
“爹,我们比屈氏如何?”年轻人问道:“屈氏在楚国屹立上百年,曾一度掌控楚国朝政、左右君王废立,为官者数以百计,影响的门生故吏几乎可以占到楚国朝廷的三分之一,三大贵族之首,巅峰时期私兵估计可以调集十万吧?”
官员没说话,那可不止十万。
要不是屈氏内部也有争端,要真是全家族合力,以楚国巅峰时期的国力和屈氏的地位,他们算上所有私兵、封地佃农、依附的游侠等等加起来,怕是能凑出二十万人。
单以某个家族而论,屈氏是天下除七国王族之外的第一梯队,甚至某些方面比韩国这个最弱国家的王族还强。
“今天,屈氏成员死得死,被抓的抓。”年轻人说:“前几天的报纸我也看了,大王接见的那几个屈氏子弟,放在以前连屈氏家族的族会都进不去,偌大的一个屈氏,如今居然靠他们来承袭香火。”
“虽然我知道,楚地贵族落得如今这个下场,最主要是三大家族实在太大了,楚地贵族盘根错节的程度也太深了,大王不可能留着他们这样活下去。”
“但今年是楚地的贵族,明年呢?”
“齐地的贵族?还是赵地的?”
“他们现在可都被强制迁徙到秦国内地去了,大王想杀他们真就一句话的事。”
“等六国的旧贵族死完了,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
“还是说,爹,你觉得我们能和大王抗衡?”
官员还没说话,年轻人就又开口了,语出惊人:“就算贵族派系赢了,我们逼死了大王或者让他改立了太子。”
“混账!你乱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