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劝吧。”
这话似乎有点真诚,但嬴政的语气和表情却表示着:你只管劝,只是我未必会听。
李缘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只好转述了一遍那些人的话。
现在对基层的那些民间地主阶级动手,哪怕只是可能、哪怕只是小范围,对于秦国的政治生态来说,也绝对会是一场大地震;因为他们背后都会牵扯到当地贵族甚至官员,甚至许多人自己就是。
因此,不仅是传统贵族们,哪怕是王绾、尉缭这些心腹都觉得要悠着点。
所有重臣里,只有李斯没来国师府找他说话。
李缘想,或许是李斯身为首席廷会官,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权力和地位,那么不管嬴政做出什么决定,他都避无可避,必须要跟嬴政站在一起。
“总之,哪怕是我这个政治门外汉也不认为这个时候去试探这方面是好时机。”李缘总结道。
嬴政点了点头。
“问你一个后世问题。”
“你说。”
“你曾说们后世的阿三在种姓制度没解决之前永远起不来,你觉得那些阿三领导人想不到吗?就比如你说过的魔笛,你说他很可怕,他怎么不解决?或者说,他的解决方式为什么没起到多少作用?”
这话可问到李缘的长处了,因为后世军迷对阿三早就分析得透透的了。
或许曾经的阿三领导人也想过这种问题,可他们或是碍于国内局势、或国际关系而无法大刀阔斧,于是把问题留到了下一代又下一代。
包括试图以宗教团结起阿三人的魔笛,他想法很好,但阿三国的现实让他举步维艰。
于是他直接说道:“积重难返。”
嬴政看着他:“难道大秦也要到那个地步?”
“不是有我们吗?”
“是有我们。”嬴政说:“可如果他们把触手伸到了百姓生活的每一个方面,深到但凡动他们一下,就会有许多百姓受苦,然后他们又团结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到那时,岂不是也积重难返?”
“有人说过,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经济发展就够了吗?”
“百姓钱多了,可土地没了,那这究竟是谁的好日子?”
嬴政一番话让李缘只感觉振聋发聩。
好像……是这个理?
“你知道有主要问题和次要问题之分。”嬴政说:“但你好像忘了另一句话。”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头上,是一座山。”
“你可以坐在国师府里,说这举动不合时宜。”
“但那些朝廷暂时照顾不到的黑暗里,那些土地被夺走、被地主们欺压的百姓呢?他们的苦难难道真要等到我们把其他问题都解决了,再回头来照顾他们?”
“朝廷说着不放弃任何一个人,却对许多问题暂时性失明,那这口号有什么用?”
“正义是不会缺席。”
“可如果迟到得太久,那这正义还有什么用?”
嬴政一直觉得,李缘不是秦国人。
哪怕自己给了他国师之位,让他在大秦留下了足够深重的印记,甚至还有个女儿。
但李缘身上后世王朝的痕迹依旧远远超过秦国的一面,尤其是思想上。
后世王朝国力强大,制度完善;哪怕是有一些暂时没照顾的方面,他们的百姓生活依旧比秦国的好太多,以至于许多人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没享受到应有的权利。
可哪怕是他们,也只是在最近十几二十年才有了这个场面。
在那之前,哪怕是他们也没办法照顾到所有人。
正如上次他看到的一个短视频里,一些为老不尊的老家伙仗着法律有恃无恐,而底下点赞量最高的一个评论是:
【以前监控没这么发达他们可以放肆打人,现在监控发达了他们老了仍旧放肆,因为别人不敢打他们。】
“你有这种想法吗?”嬴政问道。
李缘默不作声。
想法?
有些时候他都恨不得动手打死那些家伙。
“所以……?”
“所以,如果你是百姓,未来朝廷变好了,面对被法律保护起来的所有人。”
“曾经受到过不公的你,会怎么想?”
嬴政深吸一口气:“我宁愿自己累一点,我宁愿朝廷现在就开始一些低烈度斗争,也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大秦说到做到!”
“我没放弃任何一个子民,我的行动一直在,只是暂时无力照顾到所有人。”
“我也要让那些传统贵族和地主们知道,战争一直都在,你们如果要小心点自己的脑袋,那就从现在开始,小心点自己的行为!”
“我不想让大秦当第二个阿三或者晋朝。”
李缘看着他,沉吟了许久,最后默默离开。
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