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她叹了口气,指尖在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上悬停片刻,才终于按了下去。将手机举到耳边时,她下意识别开了脸,像是要避开并不存在的视线,声音里硬挤出一点佯装的轻快。
她撇了撇嘴,目光扫过皮卡车扭曲的保险杠,又像被烫到似的移开,最终落在自己沾了尘土的鞋尖上。舌尖无意识地轻顶了下上颚,仿佛要把后面那个更不耐烦的语气词给压回去。山风适时卷起几片枯叶,擦过车皮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替这声不情不愿的招呼,填补了后面空白的沉默。
“为什么,为什么啊?”电话那头传来牛仔哭笑不得的声音,尾音微微扬起,像绷紧的弦轻轻弹了一下。那语气里裹着明晃晃的无奈,又被一层薄薄的笑意托着,气鼓鼓的,却并不过分尖锐。
“不是,这玩意便宜啊。”天竞咂了下嘴,用空着的那只手重重拍了拍身旁坑坑洼洼的车门,发出哐啷一声闷响。她声音扬高了些,理直气壮里裹着点被戳破的急躁,每个字都像扔出来的小石子,硬邦邦的。她又拍了拍车门,震下一点铁锈屑,“能跑,能装,还能挡风,要什么自行车?”
“行吧,我去找你。”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一股认命般的干脆。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钥匙碰撞的轻响。少女这句答应里没什么起伏,干净得像山风刮过石缝,不带多余的情绪。尾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忙音嘟嘟地响起,和她本人一样,不拖泥带水。
天竞长长地“唉”了一声,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一边脸颊。五指微微陷入皮肤,把腮帮子挤得鼓起来一点。她就这么歪着头,盯着那辆破车出神,眼皮耷拉着,长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山风又吹过来,撩起她额前几缕没扎好的碎发,在眼前晃啊晃的,她也懒得去拨开。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好像还在耳朵里嗡嗡响,衬得四周更静了。托着腮的那只手,手腕渐渐有些发酸,但她没动。最后那口气息叹得又慢又沉,从肺腑里一点点挤出来,散在风里,带着股认命的、黏糊糊的烦躁。
“实在不行……”话音未落,天竞的手已经从怀里抽了出来。指间捻着一沓黄纸,边角被磨得起了毛,皱皱的,却叠得齐整。纸是那种陈旧的糙黄色,在日光下透出纤维的纹理。明晃晃的朱砂画在上面,线条歪扭却浓烈得像要烧起来,山风吹得纸角簌簌颤动,那红色便在日光下一跳一跳地刺眼。
“算了……”那沓黄纸被她手腕一翻,利落地塞回了怀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朱砂的红色在衣襟处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她收回手,拍了拍衣襟,像是要拍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先前的犹豫和那一瞬间亮起的东西,都随着这两个字被干脆地按熄了。嘴角往下撇了撇,是个没什么滋味的弧度。山风卷着几粒尘土打在车门上,发出沙啦的轻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破铁,眼神空空的,什么情绪也没剩下。
……
埃卡特琳娜静静地坐着。她交叠起双腿,红酒在杯中缓缓旋动。她没有急于啜饮,只是垂眸注视着那暗红色的液体,任由它在玻璃杯壁内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她的姿态里有一种静止的专注,仿佛所有的感官都沉入了杯中,舌尖似乎已先尝到了那份单宁的涩与果香的醇,气息里萦绕着橡木桶陈年的味道。
“那个……老师和铃儿她们……”白钰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话语开了个头,却在半途散成细微的气音。她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抿了抿唇,目光垂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触碰了一下。
空气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她似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连同某种难以理清的情绪一起,轻轻压在了呼吸底下。那未尽的半句话悬在空中,像一片羽毛,迟迟没有落下。
“嘭!”声音炸开的瞬间,青烟与彩带便同时涌了出来。色彩明艳的纸条在空中蓬松地迸散、旋转,与淡青色的烟霭毫无间隙地交融在一起,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无声的微型庆典。
它们弥散的速度很缓,姿态舒展,渐渐充盈了眼前,没有先后,只有那声短促的爆响之后,满目皆是缓缓沉降的绚烂与朦胧。
青烟最浓郁处,魔术师的身影如从雾中凝结般一步踏出,裙摆的弧度尚未完全垂落。几乎同时,纷扬的彩带间猛然翻出一个倒立旋转的俏皮身影。
小丑咧开鲜艳的嘴角,在彩带即将触地的刹那定格。她们从爆响的余韵中完整地浮现,一个带着神秘的微笑,一个挂着灵动的鬼脸,像这场微型庆典必然孵化的双生花。
“五妹,生日快乐!”清脆响亮的祝福声划破了空气中的余韵。烟霭与彩带尚未完全落定,声音已带着不容错辨的笑意直抵耳畔。
“三姐,四姐……”白钰袖唤道,声音温温软软的,像在确认一个突然降临的、温暖的现实。唇角很慢地弯起一点弧度,目光在两张带笑的脸庞间轻轻游移,最后落回自己还交握着的手上,一枚亮晶晶的彩带恰好飘落,停在她的指尖。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