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的刹那，刺骨寒意如千万根针扎进皮肤。他下潜三十米，悬停。手电光柱刺破墨色湖水，照亮穹顶裂缝——一道宽约十厘米的缝隙，边缘整齐如刀切。他游近，用匕首柄敲击裂缝边缘。混凝土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暗红锈迹。不是普通钢筋，是掺了镍铬的合金钢，专为抗腐蚀设计。他掏出信号弹，拧开尾部，将引信插入裂缝深处。三秒后，一声沉闷爆响，碎石飞溅。水流剧烈翻涌，他借势钻入缝隙。内部是斜坡通道，坡度约十五度。手电光照亮墙壁：砖石砌体，接缝处灌满沥青。每隔十步，墙上凿有凹槽，槽内嵌着青铜铭牌。他游过去，抹去铭牌上沉积的钙化物。第一块刻着：“1908·秋·R-7主入口”；第二块：“1911·春·通风竖井贯通”；第三块……他的手电光猛地顿住。铭牌上没有年份，只有一行蚀刻小字：“致未来发现者：黄金为饵，矿道为牢。若你看见此字，请速返。冰下无路，唯余永冻。”字迹戛然而止，最后一划被暴力刮花，留下狰狞划痕。孙志伟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他继续下潜。斜坡尽头是扇青铜大门，门环是盘绕的蛇形，蛇眼镶嵌两颗浑浊的绿松石。门缝渗出细微气泡——说明门后并非完全密闭。他握住门环，用力推。青铜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开启一条缝隙。一股混杂着陈腐机油、干燥泥土与淡淡硝烟味的气流涌出。门后是巨大厅堂。手电光扫过穹顶，照见数十根粗壮石柱，柱身缠绕着锈蚀铁链。铁链尽头，锁着一具具骷髅。他们穿着磨损严重的灰色军装，肩章上缀着沙俄近卫骑兵的银色双头鹰。骷髅姿态各异：有的跪伏在地，双手紧抱怀中木箱；有的倚靠石柱，空洞眼窝望着穹顶；最多的，是趴在地面，脊椎弯曲成弓形，仿佛临死前正奋力向前爬行。所有骷髅的右臂都以诡异角度反折，手腕被铁铐锁死在背后——那是防止他们用枪自杀的刑具。孙志伟的光束落在最近一具骷髅身上。它胸前口袋鼓胀，他小心探手取出。一枚皮质笔记本，硬如石板。翻开第一页，潦草字迹浸透墨水：“1918年1月17日。奉总督令，押运‘琥珀之泪’（代号）至R-7。共三百二十七名工兵，七十六名宪兵。所有人签署绝密协议，知晓者，格杀勿论。”他快速翻页。字迹越来越狂乱：“1月23日。冰层厚度达标。开始凿冰作业。夜间风速达三十米每秒，两名工兵坠湖……”“1月28日。金锭全部入坑。总督来电：‘罗曼诺夫血脉已登船。此地，永埋。’……”“1月30日。宪兵队长下令：所有参与人员，留驻R-7。理由：‘防止泄密。’我们被锁进这里。他们给了三天口粮，一桶淡水。今天，我听见冰层下有东西在撞……咚、咚、咚……像心跳。”最后一页，字迹被血浸透，几乎无法辨认：“……不是冰在响。是下面的东西醒了。它啃穿了第七通风竖井。老伊万说，R-7底下不是矿脉……是‘它’的巢。沙皇知道。所以他建了这扇门，用三百吨黄金当诱饵，把所有知情者，连同‘它’，一起封死……我听见它在吃人。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嚼核桃一样……”笔记本从孙志伟手中滑落，沉入幽暗。他缓缓抬头，手电光柱颤抖着移向大厅尽头。那里，一堵岩壁上裂开巨大豁口，黑黢黢的洞口边缘，布满新鲜抓痕——深达十厘米，爪尖勾起整块玄武岩。洞口下方，散落着半截断掉的青铜门环，蛇形造型扭曲变形，绿松石眼珠迸裂，流出暗褐色结晶。他慢慢后退一步。脚后跟碰到了什么硬物。低头，是半截撬棍，末端沾着暗红污渍。污渍尚未完全氧化，边缘泛着新鲜的铁锈色。就在此时，整个大厅突然剧烈震颤。穹顶簌簌落下碎石，石柱上的铁链哗啦作响。远处，那幽深洞口中，传来一声沉闷撞击——咚。紧接着，是第二声。咚。第三声，比前两声更近，更重，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粘稠回响。孙志伟猛地转身，潜水靴在积水地面猛蹬。他冲向青铜大门，身体撞进缝隙的瞬间，身后传来山崩般的轰鸣。整座大厅穹顶塌陷，巨石如雨倾泻。他扑出洞口，在冰冷湖水中奋力上浮。手电光疯狂扫过身后——坍塌的碎石烟尘中，有什么庞然巨物正缓缓撑开岩壁，无数节肢状的阴影在光晕边缘急速掠过，快得只剩残影。他冲出水面，肺叶灼烧般疼痛。快艇还在原地，引擎嘶吼着待命。他攀上甲板，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操纵杆。快艇如离弦之箭射向湖心。后视镜里，方才停留的湖面正剧烈沸腾，大片湖水翻涌如煮，浑浊水浪中，隐约可见数根漆黑柱状物破水而出，顶端裂开锯齿状口器，喷出大团惨绿色雾气。雾气所及之处，湖面浮游生物瞬间死亡，水面浮起一层银白尸骸。孙志伟死死盯着后视镜，直到那片沸腾的湖面被甩出视野。他摸向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复印件——他扫描时，指尖无意蹭到了血字边缘，染上一点暗褐。此刻，那抹褐色正沿着他掌纹缓缓爬行，像活物般向手腕蔓延。他扯下腕表，狠狠砸向湖面。金属表壳撞击水面的脆响，竟与记忆中笔记本里描述的“咚”声，严丝合缝。快艇劈开湖水，驶向伊尔库茨克方向。夕阳熔金，将湖面染成一片流动的赤红。孙志伟摊开手掌，那抹褐色已爬上小臂，边缘泛起细微鳞片状凸起。他盯着它，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铁。原来不是传说。是陷阱。而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