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正当这对爱侣沉溺于亲密时刻,威廉故意踩断一根树枝,发出声响,只见那花花公子慌乱地躲进衣柜。
片刻之后,伊万卡已更换衣衫、净过面庞,走进温室看到二人,她略显紧张——不知威廉究竟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陈伯钦现在想来,威廉不在意情妇另有新欢,只要她在自己需要时能暖床侍寝即可,但他可能真的更爱伊万卡,也可能是作为养尊处优许久的人,痛恨被人蒙骗愚弄,故而那时唇边挂着一抹冰冷嘲讽的微笑。
“是阿德勒吧。”陈伯钦想了想,在他印象里,也只有这个女人曾经引起过威廉的表情变化;威廉扬了扬下巴,指向上方的鸟笼:“那对山雀很可爱……我向来喜爱鸟。小时候,我曾短暂养过一只反舌鸟。”房里的二人赶紧露出好奇的表情。
应伊万卡的表情,威廉·摩根索适时地讲述了童年往事:“我记得那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不久的一个冬天……我在废墟中发现一只受伤的反舌鸟。在我童年时代,动物实属罕见——它或许是某户人家逃逸出来的合成宠物,它的叫声听着像是受了伤,嘶哑刺耳,像警报轰鸣。那个时代的人对此尤为敏感,我用鸟笼将它带回家中。所有人都厌恶它——仆役们、送我去上学的司机……这只小鸟搅得举家不得安宁。但我深爱着它。它那黑玉珠般的眼睛凝视着我,我叫它作杰里迈亚,我知道鲜少家庭有能力基因合成一只小鸟;我父亲咧着油亮的嘴抱怨:‘你偷了别人的鸟!’我从不信赖这个贪吃的大胖子,但对精明强干的母亲却怀着深深的敬畏与惧怕,关于此事,母亲白天出门,傍晚归来,严词告诫:‘我问过了,没人知道它是谁家的,也不知是不是实验室出品。放了它吧。大家都讨厌它。’”
“于是,我放了它。”
“但不久之后,它便带着弹弓造成的新伤回来了。我求人医治它。然而,它的啁啾声依旧未变。家中仿佛添了个比我更吵闹的孩子,或者说,至少对我而言,像个朋友——仅对我而言。”
“终于有一天,家中高朋满座之际,杰里迈亚叽叽喳喳地惹恼了我的母亲——她整日心情恶劣,而我愚蠢懵懂,竟未察觉。那时我还不具备如今洞察女人情绪的能力。啊,我的母亲绝非寻常女子。能继承她丝毫血脉,已是我生命中值得跪拜感恩的首要恩赐;她揪住我的耳朵,把我拖进卧室,拔出手枪,表情可怕,勒令我立刻将杰里迈亚扔进熔炉——否则她就杀了我。”
“我拒绝了。当时的自信源于不信亲娘会加害亲子。但我很快为这份天真付出了代价。母亲朝我微笑。”
“她柔声说道:‘那就在这屋里待一会儿吧。妈妈去处理客人,很快就回来。’”
“几小时后,保姆进屋发现地板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陈伯钦呼吸急促起来。
“就是我,躺在地板上。为了让殴打更方便,她扯下了我的裤子。鲜血不断从惨遭蹂躏的双腿上汩汩涌出,滴落在地,飞溅成猩红的花,全身没有完好:鞭痕绽裂,皮肉翻卷,伤口因盐水浸泡而惨白肿胀。”
“啊。”陈伯钦张着嘴。
“简而言之,没有母亲的吩咐,管家、仆人、家庭教师,谁也不敢扶我起身。家庭教师说孩子的伤口若不包扎会感染。母亲冷冷地答道,以她的医疗资源,即便我感染化脓、全身骨折乃至身首异处,也能轻易救活。我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从身体流出的似乎不再是血,而是由吸自母亲乳房的乳汁、生命的蜜糖、巧克力和美酒组成的混合物,美好的生活仿佛随着血一起流干。”
“时间在死寂的宅邸中悄然流逝。我忍着高烧带来的眩晕,直至夜色如浸透墨汁的寿衣般的天幕,窗外月光惨白,宛如死人灰指甲的颜色,待众人喧哗散尽,我从墙角爬起,平静地寻找杰里迈亚的尸体。”
“没有悲伤,没有绝望——我的表情平静如海,外面风雨仍在呼啸,惊雷滚滚。天空漆黑如丧服,仿佛永无天明之日,我强忍肉体剧痛,披上一件破破烂烂的外套,此刻饱受摧残的身体疲惫虚弱,血液似已化作硫磺一样……最终,我在桌角找到半截残烛和火柴,我点燃它,蓝色的火苗骤然蹿升,照亮了我的视线。”
“我看见熔炉中的狼藉,已无法辨认杰里迈亚的遗体或形状。我只是盯着那里,双眼如同覆着薄灰的水。”
“虽然很冒昧,但我想问一句,她对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