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狂热早已被漫长的战争磨蚀殆尽。
报纸上关于西线最新“战术调整”和东线“广阔生存空间”的报道,再也无法点燃市民眼中的光芒。
取而代之的,是日益漫长的食物配给队伍,是市场上空空如也的货架,是空气中弥漫的、由代用咖啡、卷心菜和绝望混合而成的酸腐气味。
柏林,这座象征着德士兰力量与秩序的宏伟城市,正从内部被饥饿和疑虑缓慢蚕食。
……
蒂尔加滕区,一个潮湿的清晨。
安娜·韦伯夫人裹紧了打满补丁的旧围巾,天未亮就已在街区分配点外排起了长队。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几张薄薄的食品配给券,这是她一家四口未来一周的全部希望。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人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流传。
“听说了吗?汉堡那边因为土豆的问题闹起来了……”
“又是萝卜……除了萝卜就没有别的了吗?”
“我丈夫来信说,前线的面包里掺了锯末……”
“东线的粮食呢?报纸上说我们拿到了整个乌克兰!”
“谁知道呢?也许都在运往前线的路上,或者……进了某些人的仓库。”
……
一个穿着略显体面但面色菜色的男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我有个表亲在外交部,他说……炎国人又在呼吁停火和谈了,还给我们运来了粮食,但都被最高统帅部拒绝了,说那是‘胜利者的耻辱’。”
“和谈?只要能结束这该死的战争,让我吃上真正的黄油,有什么不好?”
他身旁一个老妇人嘟囔着,立刻引来周围几人警惕又带着同感的复杂目光。
终于轮到安娜了。
店员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小块黑乎乎、质地粗糙的面包,几根萎缩的胡萝卜,一小撮代用咖啡粉,以及一块像是用锯末和少量肉末压制的“肉肠”。这就是一切。
“只有这些了吗?”
安娜忍不住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就这些。下一个!”
店员不耐烦地挥挥手。
安娜抱着那点可怜的物资,感觉不到一丝重量,只有心如死灰的沉重。
她的小儿子正在生病,医生说要补充营养,可营养在哪里?
……
波茨坦广场附近,一家被征用的医院
伤兵们挤满了走廊和临时搭建的棚屋。
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不住伤口腐烂的恶臭和痛苦的呻吟。
年轻的汉斯·穆勒下士失去了一条腿,他躺在硬板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曾是狂热的爱国青年,坚信皇帝和祖国,并在凡尔登的地狱里坚守了三个月。
但现在,信念和身体一同残破了。
“为什么?”
他喃喃地问旁边病床的老兵。
“我们还在打什么?为了更多像我们一样的人躺在这里吗?”
老兵咳嗽着,吐出一口带血的痰:
“为了……荣耀吧,小子。或者为了将军们地图上的又一条线。”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一个护士疲惫地走过,她的托盘里只有寥寥几瓶药品和简陋的绷带。
“吗啡又用完了……”
她低声对同事说。
“柏林没有,汉堡没有,科隆也没有……他们说所有的药品都优先供应西线即将发起的‘决定性攻势’。”
“决定性?”
老兵嗤笑一声。
“鲁登道夫的决定性攻势已经发动三次了!
除了把我们更多的人送进坟墓,还有什么决定?”
汉斯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在战壕里听到的传闻,关于炎国人在奉天搞的那个公约,关于保护伤兵,关于交换战俘……那些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如果……如果早一点有那样的规则,他是不是就不会失去这条腿?这场战争,是不是本可以不用这么残酷?
……
帝国国会大厦附近的一家军官俱乐部
这里的氛围稍好一些,至少还有真正的(虽然是限量的)咖啡和雪茄。
但空气中弥漫的焦虑,并不比街头的饥饿轻松多少。
“东线的部队调动慢得像蜗牛!
铁路被游击队破坏,后勤一塌糊涂!
等我们好不容易把五十个师运到西线,美国人恐怕已经有一百万人在那里挖好壕沟了!”
一个总参谋部的中校压低声音对他的同伴抱怨。
“国内的情况更糟!”
另一个来自内政部的官员忧心忡忡。
“罢工次数越来越多,‘斯巴达克团’那些家伙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民众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我们就像坐在一个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