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肉铺老板已经准备起床。
昏黄的烛灯将他肥硕的影子倒映在墙上,萧良看出了对方正在穿衣服。
但当他听到钟声后,肉铺老板一反常态,立马脱下刚刚套上的鞋袜,重新缩回被窝,吹灭了蜡烛。
群鸦惊颤,振翅高飞,黑色的鸦羽飘落下来,萧良把掉落在头上的羽毛拿了下来。
司十三突然扯了扯他的袍角。
少年辅祭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他抬手指向下方街道——
街道上值班的卫兵突然脚步匆匆,连带着手里的提灯都有些晃动。
而街边如同萤火的提灯人瞬间少了很多,小镇的灯光正在成片熄灭。
他们听到钟声都纷纷退回自己的房间。
“钟声一响,活人退场。”尤尔根在睡前警告过萧良。
但钟声代表着什么意思......
萧良摩挲掌心中的太阳纹饰,他暂时让司十三别动。
司十三就像一只狗一样,蹲在他的脚边,顺便让萧良的手垂落到自己的头上。
等了很久,眼前都没有出现异常。
代表着埃德蒙某种意志的神徽,此刻却沉寂如死肉,没有任何启示。
反倒是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声音很远。
女人的呼救声,几乎穿过大半个小镇,在黑夜里堪称嘹亮。
在逃开膛手出现了,萧良在瞬间看到了女人受难的第一场景。
司十三如黑猫般弓起脊背,眼中闪烁着幽光。
萧良瞥了一眼下方早就陷入黑暗的肉铺老板房间,给司十三使了个眼神。
“估计在五条街外。”他压低声音,“走屋顶。”
原本被乌云遮挡的银月露出了面孔,月光倾泻在湿滑的瓦片上,照出了一条银色反光的道路。
两人在屋顶上奔跑,脚步急促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黑袍翻飞,唯有夜风吹淡了他们身上的血腥味。
当赶到的时候,巡逻的卫兵已经汇聚到那里。
灯光照亮的地方,一名死相凄惨的女人仰躺在地,提灯的光晕将她割裂成明暗两半。
死法和传说中一样。
割喉、剖肚。
“和前天的死者一样……”卫兵队长喉结滚动,“快去请尤尔根主教!”
提灯的卫兵听命转身跨上马车往教堂跑去。
萧良见状,带着司十三,赶在骑马的卫兵之前回到教堂。
卫兵敲门的声音很大,萧良在阁楼的房间听得一清二楚。
考虑到尤尔根年纪大可能行动不便,萧良率先下去开门。
尤尔根被吵醒,但没有任何埋怨的情绪,他温和安抚卫兵,并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稍微休息。
自己回房间换一身衣服。
萧良提出一起去。
见人把衣服都穿好了,尤尔根没有拒绝。
让萧良知道也好,因为等他退休,萧良也要面对那些死亡的琐事。
尤尔根跪在尸体旁,已经仔细检查了尸体,萧良注意到他拨开尸体衣服的轻车熟路。
除了估摸凶器的类型和尺寸,其他关于凶手的线索依旧没有发现。
尤尔根戴上了水晶单片眼镜,又让旁边提灯的卫兵凑过来一些。
亨德里克穿着睡袍骑马赶来,嘴里打着哈欠,急匆匆间只来得及披上一件外袍。
看起来不伦不类。
“午夜钟声已经敲响,今晚是魂灵回归的日子,尤尔根主教,我们赶紧把人埋了吧。”
亨德里克有些焦躁不安,他挥舞马鞭抽打空气,想要驱赶无形的厄运。
尤尔根不语:“我们还没有调查出真相,也许尸体上还藏有其他的线索,还有这姑娘家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但是,等会尸体苏醒过来,会更加麻烦。”亨德里克说道,他也知道这样潦草验尸不好,“为了小镇其他居民的安全,我们不得不牺牲这个可怜的姑娘。”
萧良站在一旁,光明正大地偷听两人的对话,不断补全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看向尤尔根的视线很古怪。
在埃德蒙的视角里,萧良看到了刺向女人的凶手影子。
正是尤尔根。
所以,当凶手被请来验尸,对方还义正言辞要为死者发声,场面十分滑稽。
刚才萧良赶在尤尔根之前回到了教堂,从阁楼窗户口看到了尤尔根悄无声息回到房间,脱下了带着血污的黑袍,换上了睡衣。
随后卫兵就骑马敲响了教堂的大门......
但萧良想不通的是,为什么。
尤尔根为什么会突然杀人。
尤尔根似乎不知道萧良已经知道自己就是杀人凶手,他依旧神色悲悯,用毯子将尸体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