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邹善已经换下了湿透的制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毛衣,袖口磨得起了点毛边,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前几年为了护着他,被碎玻璃划的。他正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一小块里脊肉红嫩得泛着光,上面还带着点白筋;几朵鲜香菇胖乎乎的,伞盖边缘卷着;一把嫩青菜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沾着水珠;还有一小袋圆滚滚的珍珠米,米粒饱满得像白玉。
邹善的动作依旧利落,但眉宇间的疲惫藏不住,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深了些,眼底那点未散的惊怒像闷在煤炉里的火星,时不时亮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沉声说:“粥最快,养脾胃。你带小昼去藏书阁,让夕桐给他调点安神香。这里油烟大,呛着他。”
林夜没动,目光落在邹善正在处理里脊肉的手上。那把熟悉的银柄厨刀在他手中翻飞,刀刃划过肉面,“唰唰”几声,就将肉切成了极细的丝,粗细均匀得像尺子量过,刀光快得几乎看不清。这刀工,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以前在废墟里切过变异兽的肉,在爆炸现场撬过钢筋,此刻却用来切一碗安抚孩子的肉丝。
林夜忽然想起前世,也是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刚从“门”的边缘爬回来,浑身是伤,意识模糊。邹善就是这样在厨房里忙碌,给他熬了一碗热汤,汤里也放了陈皮,微苦的味道混着肉香,让他在混沌中抓住了一点活下去的力气。
“陈皮呢?”林夜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邹善切肉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拉开灶台下最左边的抽屉,拿出那个刻着云纹的白瓷罐。罐子边缘有点磕碰,是林夜小时候不小心摔的。他轻轻将罐子放在流理台上,拧开盖子,熟悉的微苦清香立刻弥漫开来,像带着点阳光的味道——那是去年秋天晒的陈皮,放了快一年,正是最好的时候。
林夜走过去,拿起旁边的小勺,舀了小小一勺陈皮丝,撒入已经淘好米、加了清水的砂锅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连撒的分量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邹善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像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他将切好的肉丝放进碗里,倒了点料酒去腥,加了勺淀粉抓匀,又滴了两滴酱油调色,指尖翻动着,将肉丝裹得均匀。接着,他又将香菇细细切成薄片,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
砂锅被稳稳放在灶上,邹善拧开燃气,蓝色的火苗“噗”地窜起,温柔地舔舐着锅底。水渐渐滚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粒在清水中翻滚、舒展,慢慢变得半透明。邹善将腌好的肉丝一点点抖散下锅,用长柄木勺轻轻搅动,防止粘连。肉丝遇热迅速变色,从鲜红变成粉嫩的白,汤色也变得微浊,泛起一层薄薄的油花。他再加入香菇片,香菇的鲜香立刻混着肉香飘出来,最后才放入洗净的青菜碎,绿色的菜叶在汤里打了个滚,就软了下去。
整个厨房里只剩下汤粥咕嘟的轻响,和食材慢慢释放出的香气。林夜默默看着邹善专注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着邹善用木勺撇去汤面上浮起的细小油沫,动作细致得像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与方才在观景台上力挽狂澜的冷硬判若两人。
“暗潮拿到了小昼的dNA样本,”林夜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有些飘忽,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他们不会放弃的。江口的次级‘门’虽然暂时稳定了,但血月大潮那天,才是他们真正动手的时候。那时候,‘门’的能量最强,小昼的血脉又会被引动...”
邹善手中的木勺在砂锅里缓缓搅动,粥的香气更浓了。他声音低沉,像埋在土里的石头:“我知道。‘断龙’预案已经启动,夏侯杰带人封锁了江口遗迹外围,三层警戒,连只鸟都飞不进去。厉勇和枫离在追查‘清道夫’背后的人,顺藤摸瓜,总能找到dNA样本是怎么泄露的——敢动我的人,总得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夜,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现在要做的,是恢复。三天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是现在这个样子。不然,怎么护着小昼?”
他舀起一小勺粥,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热气拂过他的下巴,将那点未干的水珠蒸成了白雾。然后他递到林夜唇边:“尝尝咸淡。”
林夜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粥很烫,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得食道都暖了。米粒已经煮得开花,软绵得像棉花;肉丝滑嫩,一点都不柴;香菇的鲜香混着肉香,在舌尖散开;青菜带来一丝清爽的甜;最妙的是那点陈皮,微苦的味道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咽下后,喉咙里泛起淡淡的回甘,悠长而温暖。
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是无论前世今生,都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味道。
“刚好。”林夜说,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邹善将粥小心地倒入两个青花瓷碗中,碗沿上描着青蓝色的缠枝纹,是林夜母亲留下的。他又从窗台上掐了一小撮翠绿的葱花,撒在粥面上,瞬间添了几分生气。他端起一碗,递给林夜:“喂小昼吃点,他吓坏了,得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