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指前方、仿佛要劈开一切迷障的青铜巨斧。
前方,是外滩涌动的人潮。他们像被无形堤坝阻拦的浑浊水流,因刑天那恐怖而神圣的形态陷入巨大的混乱和惊骇。尖叫、推搡、混乱的奔逃……无数张惊恐的脸孔在变幻的霓虹光影下扭曲。
刑天没有丝毫停顿。他巨大的身躯就是最蛮横的开路先锋。面对这由血肉之躯组成的、代表着城市森严秩序与群体麻木的“堤坝”,他回应的方式简单、直接、粗暴!
青铜巨斧被他单手抡起!不再是舞动,而是最纯粹的劈斩!
斧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带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弧光,并非劈向血肉,而是悍然劈向前方那因恐惧而凝固、因混乱而阻塞的——无形的“人墙”!
轰!
没有血肉横飞,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混合着远古战意与纯粹精神压迫的无形气浪,随着巨斧的挥落轰然爆发!
挡在最前面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惊呼声被硬生生扼断在喉咙里!他们不受控制地向两旁踉跄跌开,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一条通道,就这样被那柄巨斧以最蛮横的方式,在拥挤、混乱、惊恐的人潮中,硬生生地“劈”了出来!
那通道笔直,指向都市霓虹闪烁的深处,指向那片尚未被夜色完全笼罩、却更加光怪陆离、充满未知的领域。
刑天一步踏入那条由恐惧让开的通道。沉重的脚步踏在冰冷的地砖上,回声在瞬间死寂下来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惊心。他断颈处那熔岩般的冠冕,在两侧无数惊恐、呆滞、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流淌着冰冷而炽烈的光芒。
我紧随其后,踏入了这条刚刚被劈开的“路”。
两侧是密密麻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立的人群。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像探照灯,充满了恐惧、茫然、窥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某种巨大力量骤然撼动麻木灵魂的悸动。一张张脸孔在快速变幻的霓虹灯牌下闪过:疲惫的白领,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牵着孩子被吓呆的母亲,穿着制服的保安……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瞬间,像一幅幅荒诞的浮世绘。
脚下的地砖传来刑天脚步带来的、沉稳而持续的震动。这震动顺着我的腿骨向上传递,带着一种奇异的频率,竟与我胸膛里那颗越跳越快、越跳越有力的心脏逐渐合拍。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撞击着某个锈死的阀门。
我微微侧过头。视线掠过一张张僵滞的脸,最终落在路边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刺眼蓝光的电子广告牌上。那上面正轮番播放着最新款的悬浮跑车、顶级的智能腕表、象征着奢华度假的海岛画面……流光溢彩,充满诱惑。就在几小时前,这些影像还像无形的锁链,缠绕着我的目光,定义着我的价值。
现在……
我的嘴角,极其轻微地、近乎神经质地向上扯动了一下。没有笑声,只有一丝冰冷的风,吹过干裂的嘴唇。
前方,刑天那熔铸着霓虹冠冕的背影,在拥挤人潮自发(或者说被迫)让开的狭窄通道中,稳定地向前移动。他手中的青铜巨斧没有再挥动,只是斜斜地指向地面,斧刃上残留的暗红光芒在都市的华灯下幽幽闪烁,像一条沉默的血线,标记着我们前行的方向。
更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泛滥的星河,璀璨,冰冷,深不见底。摩天楼的尖顶刺入暮色沉沉的天空,巨大的全息广告影像在半空中无声变幻,投射出一个个巨大的、虚幻的符号,俯瞰着芸芸众生。
这条路,通向哪里?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身后的路,已然断绝。那张被撕碎的纸,连同它所代表的一切,都已沉入黄浦江底,被浑浊的江水卷走。
脚下的震动持续传来,与心跳共振。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