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都会坠落。”
通讯结束。沈浩飞看向舷窗外,印度洋正酝酿风暴。云层低压,海面呈铁灰色,远处闪电在云层间跳跃。自然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而人类文明的暴风雨,早已开始。
林薇敲门进来,端着食物和一份报告:“深潜者数据的初步分析结果。埃琳娜的共鸣频率之所以触发实体攻击性回应,是因为她使用的频率中夹杂了一段废墟文明最后时刻的绝望信号——那是他们意识到即将毁灭时发出的哭喊。实体将这种频率识别为攻击,所以以攻击回应。”
“她不知道那段频率的含义?”
“三角形单元的完整翻译需要时间,她只破解了表层。就像用一本只翻译了三分之一的字典写信,结果语法完全错误。”林薇坐下,神情疲惫,“但公众不会理解这个。他们只看到我们与某个地底存在达成了协议,而协议条件包括每三十年送一个人下去。媒体已经称其为‘活人献祭’了。”
沈浩飞接过报告,但没看。他望向深海的方向,那里有马里亚纳遗迹,有“守望者”和它的族群,有他刚刚建立脆弱联系的地心智慧。也有埃琳娜·沃森的潜水舱,永久沉默在七万米深处。
“我看到了实体的一部分,林薇。”他轻声说,“那不是神,不是恶魔,也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生命’。它是一种过程,一种现象,一种...地球的神经系统。我们一直以为地球是颗岩石星球,生命只是表面薄薄一层霉斑。但也许,地球本身就有某种意识,地幔实体是那种意识的表达形式之一。我们不是在与外星人对话,是在与地球本身对话。”
“那它为什么要求定期意识交流?”
“学习。观察。也许在它漫长到无法理解的存在中,我们这样的短暂文明很有趣。就像人类观察蚂蚁窝,持续观察几代蚂蚁,看它们如何变化。”沈浩飞苦笑,“在它眼中,人类文明可能只是一场持续万年的有趣现象。协议是它愿意继续观察的条件,否则...”
“否则就像孩子捣毁不感兴趣的蚂蚁窝?”
“更温和,但更彻底。地幔实体的一个‘想法’就足以改变地磁,引发持续百年的气候剧变。我们不是被主动消灭,只是被它无意识的一个‘转身’擦除。”
暴风雨在夜晚降临。十级风浪中,“深渊之门”平台如一片树叶般摇晃。沈浩飞在摇晃中入睡,梦中又是那些几何结构和时间纤维。但这一次,他在意象中看到了某种新的东西:实体展示了十个“静默圣地”的海底景象,每一个都与马里亚纳遗迹相似,但有微妙的不同。其中一个圣地中,有类似遗迹的建筑,但保存更完好,甚至有活动的光影在其中穿梭。
醒来时,风暴已过,晨光刺破云层。通讯器上有一条来自全球深海监测网络的消息:十个指定坐标的海底,同时出现了微弱但清晰的能量信号。不是威胁,而是标记——实体在划定界限,也在展示诚意。
与此同时,沈浩飞的私人终端收到一段匿名加密信息,只有一行字:
“协议第一条:停止一切对地幔的主动干扰。美国‘钻地者’项目将在72小时后在阿拉斯加湾进行地壳钻孔试验,目标深度15公里,已接近协议禁区。阻止它,否则一切作废。”
信息的发送者追踪不到,但附件里的项目细节精准到令人恐惧。沈浩飞立即联系杨振华,十分钟后得到证实:美国一项绝密地壳研究项目确实将在阿拉斯加湾进行试验,代号“钻地者”,目的是探索超深层地热能源。
第一次考验来得如此之快。协议墨迹未干,违反者已经出现。
沈浩飞站在平台边缘,望着逐渐平静的海面。在他脚下,在深海之下,在炽热的地幔中,一个古老的意识正在等待人类的回应。而在人类世界,政治、利益、恐惧、猜疑,正在撕扯刚刚建立的脆弱信任。
桥梁已经架起,但两端都在摇晃。而沈浩飞,站在桥梁中央,第一次感到如此渺小,如此无力。但他知道,必须前进。因为回头,是废墟文明的命运;前进,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他拿起卫星电话,开始拨打一个号码。这不是给联合国的,也不是给任何政府,而是给一个他从未想过会求助的人——威尔逊,那个在联合国走廊拦住他的神秘人。如果深潜者能拿到三角形单元的加密数据,也许他们也有办法阻止“钻地者”。
电话接通了。威尔逊的声音平静如常:“沈博士,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深海之上,风暴暂时平息。深海之下,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在地球深处,古老的意识缓缓转动,如同一个刚刚睁开眼的巨人,好奇地注视着地表那些吵闹的小生物,思考着是否值得给他们一次机会。
沈浩飞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改变人类历史的一句话:
“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