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在——”
“紫红色光芒顺着机械臂爬升,所有系统瞬间过载,但在彻底瘫痪前,你的生物扫描仪捕捉到了一段信息流。”沈浩飞调出平板电脑,展示一段波形图,“这段信号,经过我们初步分析,不是攻击代码,而是...一段影像。”
卡特的防线开始动摇。
“你想看吗?”沈浩飞将屏幕转向他,“这是五十三万年前,发生在那里的最后时刻。”
他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摇晃、破碎,但依然可辨:一个繁荣的水下城市,建筑风格与马里亚娜遗迹相似但更宏大。天空中(或者说是“海面上方”)有发光的生物穿梭,城市中有着类人但绝非人类的智慧生物活动。然后,一道光芒从天而降——不是来自海面,而是来自更深的海底深处。光芒所及之处,一切化为虚无。最后的画面,是城市中央一个结构射出一束光,分散成数百个光点,向四面八方逃逸。其中一个光点的轨迹,正指向马里亚娜遗迹的方向。
影像结束。
卡特脸色苍白,汗珠从额头滚落。“那不是...武器测试或事故。那是...”
“种族灭绝。”沈浩飞轻声说,“一个深海文明,被某种存在从海底深处发起的攻击彻底摧毁。幸存者将文明的火种分散隐藏,其中一支演化成了马里亚娜遗迹,另一支...就是你看到的废墟,它一直等待着,直到今天。”
“等待什么?”
“等待有人理解发生了什么,而不是重复同样的错误。”沈浩飞关闭平板,“你们公司想从废墟中得到什么?武器技术?能源系统?”
卡特沉默了很长时间。当再次开口时,声音沙哑:“他们告诉我,废墟中有‘无限能源’的秘密。一种直接从地热和海流中获取能量的技术,可以解决全球能源危机。”
“于是你们准备强行夺取。”
“他们说这是为了全人类!”卡特的情绪突然激动,“你知道现在世界能源竞争多激烈吗?如果我们不先拿到,别人也会!至少我们会负责任地使用它——”
“就像你们‘负责任’地几乎触发第二次海底大战?”沈浩飞站起身,“卡特先生,五十三万年前,某个文明或许也这么想。‘至少我们会负责任地使用这力量’。看看结果。”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好好休息。明天国际法庭的专员会来。如果你愿意作证指控涅普顿矿业非法勘探,也许能争取宽大处理。这是你赎罪的机会。”
离开病房,沈浩飞没有回实验室,而是走上甲板。夜空无云,南十字星清晰可见。他想起废墟影像中最后四散的光点,那些逃逸的文明火种。五十三万年后,人类发现了其中两处,第一反应竟然是争夺和占有。
也许智慧生命的悲剧不在于无法发现镜子,而在于每次照镜子时,都只看见自己想看到的部分。
五、深渊的选择
三天后,“鲲鹏二号”完成改装,准备再次下潜废墟。这次的任务不再是勘探,而是保护。
根据国际海底管理局的紧急授权,以中国科考队为核心的多国联合团队,将在废墟周围建立临时防护网,防止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评估废墟的稳定状态——防御系统的最后反击是否加速了它的衰败。
“能量读数持续下降,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就会彻底熄灭。”林薇分析着最新数据,“一旦能量耗尽,结构完整性可能会崩溃,五十三万年的信息将永久消失。”
“有没有办法补充能量?”沈浩飞问。
陈海波摇头:“以我们的技术,无法匹配那种能量形式。除非...”他犹豫了一下,“除非我们能激活马里亚娜遗迹的某种功能。既然它们是同源的,也许可以建立连接,传递能量。”
“风险太大。如果两个系统连接后,防御协议相互冲突,或者引发连锁反应...”
“或者我们可以学会读取废墟存储信息的方式,在它消失前抢救数据。”林薇提出另一方案,“影像证明废墟还有一定活性,也许它愿意交流。”
沈浩飞沉思片刻:“双线并进。林薇,你带一队准备数据抢救方案。陈工,你和我研究系统连接的可能性。但我们不下决定,先听听它们的意见。”
“‘它们’?”
沈浩飞调出马里亚娜遗迹的最新监测数据:“过去72小时,遗迹的能量脉动频率增加了15%,方向性明显指向废墟坐标。‘守望者’和它的族群活动范围也向西北方向扩展了200公里。它们在关注这里发生的事。”
他指着声谱图上新增的一段复杂波形:“这段鲸歌是全新的。翻译过来,大概意思是:‘破碎的兄弟姐妹在呼唤。我们能听见,却无法回应。’”
团队沉默了。深海鲸类,这些与遗迹共生了数十万年的生物,它们理解废墟的意义,感受得到它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