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梦到头空（一）

    荀知鱼被降为末等更衣送回自己的宫殿后，心中便是惶惶不可终日。

    “主子，没关系的，您身后还荀家和范家。”随她一同进宫的绿芽出声安慰道，“范家如今已经起来了，他们一定会救你的。”

    然而听了这话，荀知鱼却是想起了自己离开广陵府时，跟哥哥荀易之签的断亲书，还是那套被自己偷出来的头面。

    大约是看出荀知鱼确实很害怕，绿芽又开口劝了几句：“再不济，咱们还有杨安，如今他在贵妃娘娘那里得了脸，日后只要他照拂一二，咱们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一听绿芽提到杨安，荀知鱼却有些咬牙切齿：“别提杨安，今日这招祸的舞衣便是他找人弄来的，如果不是这衣服太重了，我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丑！”

    “可是咱们也找人打听过，当年贵妃娘娘确实是穿着这样的舞衣给陛下献舞的。”绿芽倒是觉得杨安应该不会害自己主子。

    一个男人肯为了一个女人舍弃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便绝对不会背刺这个女人。

    荀知鱼其实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但她总要为自己的失败寻个让自己心安的理由。

    “荀更衣，这可就错怪我们小安子了！”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后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逆着光，就看见一个内侍走了进来。

    荀知鱼抬头看去，那内侍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白净，穿着体面，一看便是在宫中有几分脸面的。

    绿芽连忙行礼：“见过公公。”

    那内侍摆摆手，目光落在荀知鱼身上，似笑非笑：“荀更衣，咱家姓高，在贵妃娘娘宫里当差，当初就是我选了他到贵妃身边伺候的。”

    荀知鱼心头一跳，强撑着坐直了身子：“高公公来此，有何贵干？”

    高升也不客气，径自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悠悠道：“贵妃娘娘让咱家来给荀更衣带句话——”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荀知鱼：“原以为荀更衣又什么能耐，原来也不过如此。”

    荀知鱼脸色微变。

    高升继续道：“至于那舞衣重不重——当年贵妃娘娘穿着它能跳出倾国倾城的舞，怎么到了荀更衣这儿，就成了招祸的由头？”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荀知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攥紧了袖口，却反驳不出一个字。

    绿芽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想开口打圆场，又不知该说什么。

    高升看着荀知鱼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他站起身，掸了掸袖子：“话咱家带到了，哦！对了，小安子虽然前些日子在贵妃娘娘那边得了些脸面，但是这会儿估计也自身难保了，荀更衣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说罢，也不等荀知鱼反应，抬脚便走。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内重归寂静。

    荀知鱼呆坐在榻上，半晌回不过神来——还没怎么样了，她在宫中唯一得用的人，竟然已经没有了。

    绿芽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主子，您别往心里去，那高公公说话是难听了些，可杨安他……他也是为了您好，如今避嫌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荀知鱼忽然抬起头，眼眶微红，“什么都是应该的！他避嫌是应该的，我被贬成更衣也是应该的，那接下来呢？是不是我死在这宫里，也是应该的？”

    绿芽被噎住，不敢再劝。

    荀知鱼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想起离开广陵那日，哥哥站在府门口，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说过：“此去京城，好自为之，保重！”

    没有不舍，没有叮嘱，甚至没有一句“保重”。

    荀知鱼闭上眼，眼泪终于滑了下来。

    那时她以为，有荀家在，有范家在，她总还有退路。

    可如今……

    “主子，”绿芽犹豫着开口，“要不……咱们给范家的舅姥爷写封信吧？”

    荀知鱼睁开眼，眼底有一瞬的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写什么？”她喃喃道，“而且这是在宫里，这信怎么可能送得出去。”

    原以为这已经是最难的境地了，结果两个时辰以后，荀知鱼和绿芽直接被人赶去了冷宫。

    “出了这样的事情，陛下还留着你，不过是看在你和范家的那点血缘关系。”来赶人的嬷嬷语气不屑地道，“搞了半天，竟然是个抱养的，

    如今你的身份被揭穿了，便在冷宫里好好待着吧！对了，也别想着有人会救你了，你们荀家也因为你假身份的事情，抄家流放了。”

    脚下一软，荀知鱼和绿芽直接摔进了冷宫，她看着在自己面前缓缓合上的大门，脚下突然生了力气，跑过去拍着门板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不要进宫了，我也不要回京城了，哥哥救我，哥哥救我，我今后一定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