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荀知鱼整个人撞翻了桌子。
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菜肴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她跌坐在一片狼藉之中,红色的舞衣上沾满了油污和菜渍,头发散乱,金步摇歪到了一边,脸上还糊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酱汁。
更惨的是,荀知鱼头晕得厉害,趴在地上挣了好几下,愣是没有爬起来。
那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整个宴会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红衣女子,神色各异——有人惊讶,有人鄙夷,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掩着嘴偷偷笑。
狄未曦站在母亲身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了在广陵城的荀府里,那个高傲得如同孔雀的姑娘。
可现在……
“这是哪宫的娘娘?”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没见过。”
“穿成这样,怕是想出风头吧?”
“出风头?出洋相还差不多。”
窃窃私语声四起。
荀知鱼趴在地上,听着那些声音,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她想爬起来,可头晕得根本使不上力。
她想开口解释,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她忽然无比后悔。
后悔不该听那些秀女的闲话,后悔不该学什么贵妃,后悔不该戴这么多首饰,后悔不该……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泪水涌上眼眶,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温温柔柔的嗓音响起:“陛下,荀美人,虽然出了这样的错,可她到底已经尽力了,总不好让她一直趴在地上,要不......”
“人呢!还不快荀美人扶起来。”皇帝的声音已经有了怒气。
“陛下,您不要动怒,生气对身体不好。”贵妃安抚性替皇帝顺着气,“底下人就算再不得力,也不知道您气坏了身子。”
语气一转,贵妃对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说道:“小安子,你去把荀美人扶起来!”
“是!”杨安应了一声,便朝着荀知鱼走去。
片刻之后,他弯腰把荀知鱼搀了起来,一抬头便对上了狄未曦的眼睛。
看着眼前衣着富贵的前未婚妻,杨安虽然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可也马上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
而他身边荀知鱼这会儿也终于缓过神来了,她连忙又跪下磕头请罪。
如此一来,刚刚缓和一些的气氛,似乎又有些凝重了。
全场立刻安静下来,众人要么别开眼,要么低着头,谁都不想成为皇帝陛下发火的引子。
看着荀知鱼的做派,再想起此前范惟雍给自己递上来的、有关这个荀家女身世的折子,皇帝就愈发对荀知鱼感到厌恶。
之前他或许还会觉得,不过是一个女人,就算身世存疑,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养在宫里便是。
结果不到几天,就在宫宴上丢了皇家的脸面。
当着这么多命妇贵女的面,当着这么多朝臣家眷的面——丢的是他的人,丢的是皇室的脸。
皇帝的面色沉了下来。
贵妃眼波流转,轻轻叹了口气,开口替他“解围”:“陛下,荀美人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让您高兴。”
她说着,目光落在荀知鱼那身红色舞衣上,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替人说情:“您看这舞衣,和当年臣妾穿得一模一样。
可惜臣妾伤了腿,再也跳不了舞了,荀美人一定是想跳一次臣妾从前的舞,让陛下高兴高兴。”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荀知鱼说话。
可在场的人,谁还听不出弦外之音?
贵妃的腿,是为了救陛下才受伤的。
那是她的荣耀,也是陛下的亏欠。
如今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穿着和贵妃一模一样的衣裳,跳着和贵妃一模一样的舞——她想干什么?
她想踩着贵妃上位吗?
她想提醒陛下,贵妃已经跳不了舞了吗?
皇帝的眸光骤然冷了下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荀知鱼,看着她额头上磕出来的血迹,眼中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厌恶。
“来人。”皇帝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鸦雀无声,“把荀美人带下去。殿前失仪,降为末等更衣。待查明今日事故具体原因后,再另行处置。”
事故。
不是意外,是事故。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明白——荀知鱼完了。
“陛下——”她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想说什么,想求饶,想解释,可对上皇帝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