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母女俩下了马车,身边跟着的赵嬷嬷是苏尚霖特意找来的——在宫里当过差的老人,对宫里的规矩、各家的关系、贵人之间的弯弯绕绕,都门儿清。
“夫人、小姐,请随老奴来。”赵嬷嬷在前头引路,步子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狄未曦扶着母亲,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着四周。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重重叠叠的宫门一眼望不到头。
来来往往的宫人、命妇、官员,各自低着头,行色匆匆,竟无一人喧哗。
这就是皇宫。
她收回目光,跟着赵嬷嬷往前走。
很快,她们被引到了座位上。
狄未曦抬头看了看四周,心里微微一跳。
上三首的位置。
离那高高在上的御座,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赵嬷嬷微微弯下腰,压低了声音,在她和狄若云耳边提点道:
“夫人、小姐,这个位置离贵人们很近,也是苏大人圣眷正浓才得了这样的好位置。所以——尽量多听少言,这样不容易出错。”
狄若云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
狄未曦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那空着的御座看了一眼。
那就是皇帝坐的地方。
那就是……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位子。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身边。
宴席还未开始,已经有不少命妇贵女陆续入座。
狄未曦余光扫过,看见了许多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年轻面孔——有穿金戴银的,有素雅清淡的,有眉眼含笑的,有垂眸敛目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各自的面具。
她忽然想起妹妹荀知鱼——那个姑娘,此刻应该也在这宫里吧?
狄未曦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今日的主角不是她,也不是荀知鱼。
她只需安安静静坐着,看好这场戏就行。
贵人们入场,丝竹声也渐渐响起——宴席开始了。
这世上的人最是经不起念叨。
狄未曦刚刚才想起荀知鱼,转头音乐声起来的时候,就看见对方一袭红色的舞衣,跟在乐师的身后上场了。
那红色是真红,艳丽得像一团火,在一众素淡的宫装里格外扎眼。
狄未曦的目光微微一凝。
有一说一,这扮相还挺好看的——如果不戴那么多珠宝和金饰的话。
可荀知鱼偏偏戴了。
金步摇、玉簪花、珍珠项链、玛瑙手串……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活像一棵行走的首饰展示柜。
狄未曦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广陵城出美人儿,而且曾经出过一个名动天下的舞伎,因此广陵城的女子多多少少都会跳上那么一两段。
就算不会跳,也会品舞。
狄未曦从小耳濡目染,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那些珠链太重了,荀知鱼每次抬手,手腕都往下沉。
那些金饰太多,她每次转身,都要分神去顾及它们会不会甩飞。
本该行云流水的动作,被这些身外之物拖累得滞涩笨拙。
这会儿看荀知鱼因为手腕上戴了过多的珠链,而导致舞得不够灵动时,狄未曦遂叹息着对身边的母亲说:“可惜了。”
狄若云自然也是认识荀知鱼的。
当年在广陵城,她去给杨安送东西的时候,见过这姑娘几次——娇娇俏俏站在荀家的院子里,矜贵得很。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这深宫之中,看到这样一幕。
母亲狄若云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
她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丝竹声渐渐急促起来。
这一支不算太出彩的舞蹈,进入了高潮——转圈。
按照荀知鱼的设想,此刻应该是裙摆飞扬,红绡翻卷,伴随着银铃的清脆声音。
她在众人的惊叹中越转越快,最后以一个惊艳的姿态定格,让所有人都记住她的名字。
可现实是,完全乱了套。
为了能让自己的腰肢看起来更纤细,荀知鱼已经节食了数日,这会儿本就有些头重脚轻。
再加上之前几个动作耗费了不少体力,转了两个圈以后,荀知鱼就更加头晕了。
眼前发花,脚下发飘,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荀知鱼只能咬着牙继续转下去。
一圈。
两圈。
三圈。
到第四圈的时候,荀知鱼实在坚持不住了。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步子一乱,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栽去——
好死不死地,就撞向了狄未曦所在的桌子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