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住绝望的网。
窗外,最后一盏路灯被巡夜人熄灭。黑暗漫进来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更鼓,正在敲响明天的节拍。
三月梅雨夜,支小野冒雨巡查至外运桥。某大户人家的琉璃瓦檐突然倾泻如瀑,不是滴漏,是整座天井化作翻覆的银盆。
他涉水走进回廊,像走入倾覆的画舫。楠木梁柱间,十五文钱的桐油灰被水力撕开裂隙,露出黑黢黢的牙口。
当湿透的经卷从架阁上漂过时,主人抱着鎏金铜炉嘶吼:"须得赔偿!"支小野先将《兰亭序》摹本托上高处,再脱下青衿覆在焦尾琴上。水声轰鸣中,他近乎耳语:"先止患,后论责,可否?"声音不高,却像抛出的缆绳,系住了失控的舟楫。
后来修渠账册上多出一行朱砂小字:
"桐油灰十五文,可挡十万钱水患。"
更深漏残,他在里坊司的羊皮卷上记下三句话:
"量陂塘时,勿令矩尺欺心。"——想起用膝盖丈量反坡的自己。
"清淤必尽两指深,淤泥是时光的蛀虫。"——王铁匠家灶眼涌出的黑水。
"先共情,后言理,洪水自会变成渡河之舟。"——那夜主人眼中熄灭的怒火。
三张羊皮叠成方寸,贴在《水经注》的扉页。当晨钟穿过安邑坊的槐树时,支小野对着曙色轻声道:
"今日当有新的故事。但只要这张网还在,就没有一滴水能逃过我们的掌心。"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