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伦拖着那具因魔力严重透支而显得有些虚幻的灵体,步履略显沉重地从那块彻底转化为金色的造兵巨石上走下。
脚掌踏上地面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环境的剧变。
那种宛如踩在沸腾硫酸沼泽里、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灵魂的粘滞感与灼烧感,彻底消失了。
深渊死气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被一扫而空。
整个被金光覆盖的营地范围内,空气变得犹如一场暴雨洗涤后的原始森林般清新。
这里的底层环境法则已经被彻底改写,变得和法伦刚进入九黎界时,李一老祖为他撑起的那片“绝对安全区”一模一样。
法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本因为流失了八成力量而导致的剧烈灵魂撕裂感,在这片广袤净土的持续滋养下,得到了缓解。
那尊原本濒临崩溃的白金巨人灵体,也逐渐稳定下来,重新收缩回了正常人类的体型。
“真是壮观的手笔。”
还没等法伦仔细巡视这片属于自己的新领地,身旁的空间泛起一阵犹如水波般的古老魔力涟漪。
李一老人的残魂毫无征兆地浮现而出。
这位曾经请求法伦将残破位面收入心脏之中的九黎族先辈,此刻正背负着双手,用一种仿佛大白天见了鬼般的震惊眼神,环视着四周的一切。
老人走到那块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巨石前,干枯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粗糙的石壁,感受着内部澎湃的纯粹能量。
“小娃娃,你给了老夫一个天大的惊喜。”
李一的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不可思议,“你不仅仅是强行排空了这块石头里的污染。你更是用那种霸道至极的生命魔力,将这处彻底枯死沉寂了无数个纪元的远古阵法节点,给重新‘点亮’了!”
老人转过身,张开双臂,指着这片被金光笼罩的峡谷。
“这片营地,现在已经不再是需要老夫耗费精力去维持的临时避风港。它变成了一片真正的、能够汲取虚空能量进行自我循环的永恒净土!只要这块石头不碎,深渊的触手就永远别想再伸进来半寸。”
法伦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毕竟他可是押上了自己的老本去赌的。
顺着老祖的视线,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下方。
那里,数百名身披华丽金色甲胄的“刑族”战士,依然保持着五体投地的虔诚姿态,犹如一尊尊拱卫神殿的黄金雕塑,安静地等待着新主人的指令。
看到这些怪物,李一老祖浑浊的眼眸中,震惊之色愈发浓烈。
“这怎么可能……”老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怎么?老祖觉得把它们收编成私军有隐患?”法伦立刻警觉起来。
“不是隐患的问题,是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李一指着那些列阵整齐的金甲怪物,向法伦道出了他那个时代的残酷常识,“在老夫的记忆里,九黎界的异兽虽然肉体强横、以吞噬真气为生,但它们本质上全都是些各自为战、毫无理智可言的混沌野兽。”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
“它们只会凭借本能去破坏、去厮杀。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拥有森严的阶级、懂得协同列阵,甚至像人类早期文明一样,学会利用骨骸搭建防御工事,建立起这种规模的社会化聚落!”
听到这番话,法伦的眼神瞬间变得犹如刀锋般冷冽。
一个原本只知道互相吞噬的无脑野兽群体,在封闭的位面里,突然演化出了高度纪律性的军队雏形。这绝不可能是什么自然界的优胜劣汰。
“这不是自然演化。”
法伦一针见血地得出了推论,眼底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幽光,“是深渊的高层,在背后进行了某种干预和‘催熟’。”
深渊的图谋已经昭然若揭。
它们根本不是在单纯地毁灭九黎界。它们是在利用这片残破的位面作为一个巨大的培养皿,试图将这些无脑的怪物,批量打造成一支有着严明纪律、懂得战术配合的远征军队!
一旦让这支大军彻底成型,并找到跨越位面壁垒的方法降临现世。
东帝国的那些城防军,在这些悍不畏死、皮糙肉厚的半步传奇怪物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法伦不仅是在给自己刷经验,更是阴差阳错地,在这个培养皿的心脏地带狠狠地插了一把刀子。
肾上腺素的余韵终于开始消退。
法伦身躯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刚刚稳定下来的灵体再次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为了强行洗脑这座兵工厂,流失八成力量的代价,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此刻,一股仿佛要将灵魂撕成碎片的极度疲惫感,如同海啸般无情地将他淹没,让他连保持站立的姿势都变得极其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