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瞎话圆这个谎。
要是以后这女人想起来,发现自己骗她,会不会……
可话已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蒲徽岚听她说完,脸上的表情却变了。
她看着卢克雷齐娅,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满是愧疚。
她握着卢克雷齐娅的手,握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妹妹!你没事吧?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卢克雷齐娅呆住,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很陌生,陌生得让她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没有人担心过她有没有事,没有人觉得应该保护她。她是货物,是工具,是棋子,唯独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
可现在,有一个女人,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女人,醒来的第一件事,是问她有没有事,是自责没有保护好她。
卢克雷齐娅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别过头,不敢让蒲徽岚看见自己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异样的情绪,转回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我没事,”卢克雷齐娅声音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咱们回罗马。等你养好了伤,我就带你到处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蒲徽岚笑了,那笑容温暖得像三月的阳光,格外动人。
“好,都听你的。”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山道上的碎石,发出辚辚的声响。
夜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沉了下去,只剩满天星斗在头顶闪烁。
车厢里,铜炉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将整个车厢烘得暖洋洋的。银壶里的药茶已经凉了,拉娜娅悄无声息地换上热的,又悄悄退到角落里,不再打扰那两个人。
蒲徽岚靠在软垫上,却睡不着。
她不时看卢克雷齐娅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妹妹还在身边。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问:“妹妹,娘长什么样?”
卢克雷齐娅微微一怔,随口答道:“就长我这样,金色的眼睛。”
“哦,”蒲徽岚点点头,又问,“那你会游泳吗?”
“会。”
“罗马?我是罗马人?”
“对,我们都是。”
“是吗?”
卢克雷齐娅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她垂下眼睫,轻轻道:“你慢慢会想起来的。早些休息吧,马上就到家了。”
蒲徽岚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下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影,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摇晃着。
卢克雷齐娅靠在软垫上,看着对面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月光静静地洒落,马车悠悠地前行。
蒲徽岚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她的脑子里乱得很,像是有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那些话,那些名字,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搅得她头疼欲裂。
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叫比阿特丽斯,我是罗马人,我有个妹妹叫卢克雷齐娅。
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说:不对,不对,都不对。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耳畔,可却固执得很,怎么也赶不走。
我不是罗马人。
我是……我是大华人!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子里。
对,我是大华人!
蒲徽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紧紧闭着眼睛,拼命地往下想。那些模糊的影子,那些破碎的画面,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她看见一座繁华的城池,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她看见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
她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船头,风吹起他的衣袍,他转过头来看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他是谁?
蒲徽岚拼命地想,拼命地想,脑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浑身发烫。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那是我的夫君!我的夫君叫……叫……叫杨炯!!!
这个名字从心底深处冲出来,带着滚烫的热度,带着刻骨铭心的痛,一下子涌遍全身。
蒲徽岚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车厢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将她那双眼睛照得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刻骨铭心的记忆,有失而复得的珍贵,还有深不见底的思念。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嘴唇微微翕动着,一遍一遍,无声地念着那个名字:杨炯!我的夫君杨炯!我记得你!我一定不能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