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我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忠于上帝。但世事无常,威尼斯尤其如此。”
凯撒脚步一顿。
“不幸的意外时有发生。”克里斯蒂娜继续说道,声音平淡,“醉汉会发疯,马夫不熟悉路况,船夫不了解航道,厨师手艺不精,甚至闪电也可能夺去人的性命。”
她顿了顿,语气透着彻骨的寒意:“若上帝不庇佑我,那我会怪罪于罗马的诸位,到那时候……”
她一字一顿:“我就不会再客气了!”
凯撒身子一僵,握紧双拳,青筋暴起,他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高台下的白色身影。
克里斯蒂娜依旧站在原地,依旧单手拄着那柄等身长剑,依旧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静静与他对视,无喜无悲,无恐无惊。
那一瞬间,凯撒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那些荣耀骑士团的骑士加起来还要可怕。
“哼!”他冷哼一声,再不多言,大步冲出了教堂。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门“轰”的一声关上。
大殿里又恢复了寂静。
克里斯蒂娜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她轻轻提起那柄长剑,举到眼前,就着烛光细细端详。
剑身上,古老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那光里,仿佛映着无数人的影子,有敌人的,也有亲人的。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将长剑缓缓插回原处。
“咔”的一声轻响,烛台复位,与寻常烛台再无半分分别。
克里斯蒂娜转过身,再次仰头看向那尊耶稣受难像。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玫瑰花窗洒在她身上,将那一头亚麻灰色的头发染成淡淡的金色。
一切复归平静。
威尼斯外海,一艘小船正借着夜色,悄悄向南驶去。
蒲徽渚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吹起她的衣襟。她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着身后那座渐渐模糊的水城。
威尼斯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淡,那些高耸的钟楼,那些红色的屋顶,那些纵横的水道,都渐渐融入了黑暗之中。
蒲徽渚双手紧紧攥着船舷,她眼睛通红,可眼中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有喷薄欲出的怒火。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姐姐的身影,不断回忆起往昔,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
蒲徽渚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等她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悲痛,只有彻骨的恨意,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座渐渐远去的城市,面向南方。
海风吹得更急了,吹得她的衣裙猎猎作响。
蒲徽渚望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坚定:“姐——!我一定会给你报仇!一定!”
那誓言在海风中回荡,很快便被浪涛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