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众人,仰头注视着那尊耶稣受难像。
蒲徽渚眉头微皱:“你就断定我会来?”
“并不。”克里斯蒂娜淡淡道,“你能来,说明你不算太笨,值得合作。你不能来,我也不会失去什么。”
蒲徽渚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送我出威尼斯。”
克里斯蒂娜终于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和那双浅灰色眼睛里幽深的光芒。
“出去干什么?”
“报仇!”蒲徽渚毫不掩饰,这两个字从她牙缝里迸出来,带着彻骨的恨意。
克里斯蒂娜摇了摇头,终于转过身来。
她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蒲徽渚,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不可测。白色的长裙在她身上说不出的合体,明明简洁得像修女的袍服,却被她穿出一种凛然不可犯的华贵。
“报仇不算难,但不是现在。”
“你要拦我?”蒲徽渚直视她的眼睛。
“我只是陈述事实。”克里斯蒂娜语气平淡,一步步从高台上走下来,“你的军队只有海军,能灭了威尼斯,却灭不了整个南方公国,更无法登陆作战。
如若你想鱼死网破,那正合教皇的心思。
孔塔里尼就再没有理由拖延军饷,甚至威尼斯的那些家族,都会以保卫威尼斯的理由逼他出钱,名正言顺地瓜分他整个家族的财富。”
克里斯蒂娜走到蒲徽渚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一个仰头,一个低头,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你以为我该如何?”蒲徽渚问。
“自然是回到索科特拉岛,组织兵力,待时机成熟,便控制红海,占据亚历山大港和苏伊士港。”克里斯蒂娜的声音依旧平淡,“自此你们在地中海就有了根基,南方诸公国便随你拿捏。”
蒲徽渚眼神一凝:“你让我同法蒂玛国交恶?”
“你们抓了法蒂玛大皇子哈桑,威胁要苏伊士港,不是就已经交恶了吗?”克里斯蒂娜反问,“一个港也是夺,两个也是夺,没有区别。”
“哼!”蒲徽渚冷笑一声,“你倒是好心思。如此一来,你统一南方便水到渠成,毫无阻碍。好一招借力打力!”
“这是咱们合作的基础,不是吗?”克里斯蒂娜直视她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躲闪,“你不能光口头答应,而没有丝毫行动方案,那样成不了事。”
蒲徽渚盯着她,盯着那张冷艳的脸,盯着那双看不透的眼睛。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和悲痛,一字一顿:“好!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克里斯蒂娜微微点头,抬起手,指向大殿一侧:“从侧殿进入地道,有人送你们出城。”
蒲徽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侧殿的阴影中,一扇小门半掩着。
她不再犹豫,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回过头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玫瑰花窗,洒在克里斯蒂娜身上。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高台下,白色长裙洁白如雪,亚麻灰色的头发在光影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目光越过蒲徽渚,落在那扇小门上,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蒲徽渚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两个字:“谢谢!”
说罢,她一咬牙,带着众护卫,快步冲入侧殿,转瞬便没了踪影。
大殿里重归寂静。
克里斯蒂娜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蜡烛的火焰在她身后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轻轻摇晃。
她仰起头,再次看向那尊耶稣受难像,看向那张悲悯的面容,不知所思。
时间一点点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阵阵甲胄铿锵之声,踩踏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急促而沉重,像闷雷一般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砰——!”
大门被猛地推开,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蜂拥而入。他们手持长剑,身着铠甲,脸上满是杀气。
冲进大殿后,骑士迅速散开,占据各个角落,将高台团团围住。
紧接着,两个人影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凯撒,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只是此刻袍子上沾满了尘土,领口也敞开着,露出一片健硕的胸膛。
他的脸色铁青,一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像要吃人一般。
跟在他身后的,是脸色惨白的亚当斯。
他袍子上还沾着血迹,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凯撒站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高台下的那个白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