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徽渚被两个护卫架着胳膊,几乎是脚不点地地往前飞奔。她耳边风声呼呼作响,眼前屋舍水道飞速倒退,可这一切她都恍若未觉。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只有姐姐方才那纵身一跃的身影,那抹石榴红在空中绽放,然后……
“噗通——!”
那水声仿佛还在她耳边回响,一下一下,敲得她心口生疼。
跑了一会儿,蒲徽渚忽然猛地一挣,喝道:“停下!”
两个护卫一怔,脚下却不停,只拿眼去看此次随行的总管聒龙谣。
聒龙谣一摆手,众人立时顿住身形。
此刻他们正站在一条狭窄的水巷之中,两侧是高耸的屋墙,脚下是湿滑的石板路,头顶只露出一线天光。
蒲徽渚喘着粗气,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聒龙谣。那眼神里有悲痛,有愤怒,还有一种几近崩溃的疯狂。
“为什么拦着我?为什么?!”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水巷中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屋檐上的鸽子。
聒龙谣神色沉凝,一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在巷弄的阴影中,那张脸愈发显得沉稳如山。
他是摘星处的老人,跟着杨文和几十年风雨,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生死没经历过?
可此刻看着蒲徽渚那双眼睛,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正使,”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海神殿周围的湖水,水下全是礁石。五丈高的悬崖跳下去,犹如……犹如……”
他顿了顿,直视蒲徽渚的眼睛,那目光沉稳得近乎冷酷:“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蒲徽渚身子一晃,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在身后湿漉漉的墙上。她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吓人,一双眼睛里那最后一丝光亮,正在一点点熄灭。
“不会的……不会的……”她喃喃自语,声音轻不可闻,“我姐姐那么聪明,她怎么会……她肯定有后手的,她一定有后手的……怎么会呢?”
这般说着,蒲徽渚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聒龙谣的胳膊,五指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你不是说有七个高手跟着姐姐吗?是不是有后手?是不是?你告诉我呀!”
聒龙谣看着她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心里又是一叹。
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沉稳:“蒲副使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心,从来不让咱们的人跟着进入私密场所。那七人只在外围等候,如今事已至此,他们却始终未曾现身,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言,在场之人谁不明白?
蒲徽渚的手慢慢松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在墙上。
“不会的……不会的……”她只是反复说着这三个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他们怎么敢呀……他们怎么敢呀……”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
那钟声一声紧似一声,在威尼斯上空回荡,震得人心里发慌。
紧接着,原本宁静的水巷尽头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有人在高声呼喊,有人在急促奔跑,隐隐还夹杂着甲胄的铿锵声。
一个穿着普通商人服装的年轻人从巷口闪了进来,快步跑到聒龙谣面前,低声道:“大总管!凯撒宣布全城搜捕,说是有异端亵渎上帝,现在各处都是士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
聒龙谣点点头,转过身,看向靠在墙上的蒲徽渚,目光沉稳如水。
“正使!”他拱手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恕我直言,你若依旧这般,我们兄弟大不了陪你一死。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蒲徽渚的眼睛:“如此一来,你姐姐的仇报不了,少爷交代的大事完不成,恐怕家里连这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凯撒敢如此做,无非就是有恃无恐,觉得咱们离家万里,觉得一切都可以谈判。他现在就是要将咱们赶尽杀绝,封锁消息!还请正使早做决断!”
蒲徽渚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只有眼泪还在无声流淌。
聒龙谣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请正使决断!!!”
这一声“请正使决断”,如同一声惊雷,在蒲徽渚耳边炸响。
她浑身一震,慢慢抬起头来。
眼前是聒龙谣那张沉稳的脸,是摘星处众护卫那一双双坚定的眼睛。他们都在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这些人,都是万里迢迢跟着她来到这异国他乡的,都是把性命交在她手里的。他们可以陪她死,可她呢?她能让他们就这么白白死在这里吗?
蒲徽渚想起临走前,姐姐笑着朝她挥手。
那笑容那么温暖,那么明媚,她说:“你放心去,姐姐如此聪明,自可在这群蛮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