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说着,卢克雷齐娅突然觉得浑身燥热。
一定是这温泉太热了,或是那女人说话太难听。
她心里想着,从池中站起身,水珠从她身上滑落,顺着丰满的曲线流下,滴落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卢克雷齐娅走出温泉池,脚趾勾起巨大的浴巾,裹住她的身体。那浴巾柔软温暖,吸干了身上的水珠。
她擦干头发,穿上干净的白色亚麻内衣,然后披上一件黑色的长裙。
那裙子是用最上等的佛罗伦萨绸缎制成的,轻薄柔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像夜色流淌。裙摆上绣着银色的风信子花纹,那花纹繁复精致,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奢华富贵。
卢克雷齐娅系好腰带,抬起头,看着远处那排巨大的石柱。
“拉娜娅,我没性格吗?”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一丝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确定。
巨大的石柱后,缓缓走出一个女人。
这叫拉娜娅的女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紧身衣,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短斗篷。
她的脸上蒙着一块深灰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神秘而危险。
拉娜娅没有回答卢克雷齐娅的问题,只沉声道:“公主,亚当斯带了红玫瑰骑士团来的威尼斯。”
卢克雷齐娅的眉头皱了起来:“有多少人?”
“至少五十人,皆是全甲骑士。他们的营地扎在海神殿东侧一里外的小岛上,日夜有人巡逻。另外,泻湖入口处还停着三艘英格兰的战舰,上面有多少人,暂时无法统计。”
卢克雷齐娅走到石柱前,扶着冰凉的大理石,看着远处的泻湖。
阳光在水面上跳跃,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点。海鸟在雾气中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风信子的花香在风中飘荡,混合着海水的气息,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新。
风吹过她的脸颊,吹动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
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蒲徽岚的话。
“你尽可视而不见,依旧浑浑噩噩、听天由命。”
“你尚且年少,本可改易前路,去见更浩荡的天地,开启全新的人生。”
“这算个问题吗?”
卢克雷齐娅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为什么要听天由命?她为什么要任由别人摆布?她是波吉亚家族的主人,是圣殿刺客团的领袖,她手里有力量,有资源,有可以抗争的资本。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一生,交给那些从未真心待过她的人?
教皇又如何?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又如何?
他把她当做政治筹码,一次又一次地“卖”给那些对他有用的人。
他从未真心待过她,从未把她当做女儿,只把她当做一件货物,一个工具,一枚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这样的家人,值得她委屈自己吗?
卢克雷齐娅深吸一口气,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
那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光芒,坚定,决绝,还有一丝隐隐的锋芒。
“拉娜娅。”卢克雷齐娅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
“告诉姐妹们,找好退路。”卢克雷齐娅转过身,“我有不好的预感,那凯撒和亚当斯可不是什么好人!”
拉娜娅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微微颔首:“是。”
话音刚落,灰色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巨大的石柱后。
卢克雷齐娅独自站在石柱前,风吹动她的黑裙和发丝。
她心跳得很快,身体也跟着发热。
“一定是刚才那场对话,真是个蛊惑人心的异教徒!”卢克雷齐娅喃喃自语。
话音未落,袖中已滑出两柄一寸短剑。
她指尖轻旋,双剑在指缝间飞速轮转,旋即手腕微抖,两柄短刃精准归入靴侧剑鞘,一气呵成。
卢克雷齐娅深吸一口气,抬步便朝门口走去,步履坚定从容,再无半分回望。
长廊空寂,唯有她的脚步声轻叩石地,一声、一声,缓缓远去,在空荡回廊里久久回荡,渐次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