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厢壁包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天鹅绒上用金线绣着格里马尼家族的十字纹章,十字上的蛇眼镶着两颗小小的红宝石,随着马车的颠簸,一闪一闪的,像是活了过来。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小小的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只银盘,盘子里盛着各色点心和水果,杏仁糖、蜂蜜蛋糕、还有一瓶葡萄酒和两只水晶杯。
车厢的另一端,靠着软垫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
蒲徽岚微微一愣。
那女人生得极其美。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高高盘起,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她的眉毛细长,鼻梁高挺,嘴唇涂着一种哑光的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女子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在深红色的车厢背景映衬下,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象牙女神像。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浅金色的眼睛。
不是常见的灰、不是常见的蓝,而是真正的金色,在阳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那光芒里透着一种淡漠,一种疏离,还有一种看透世事之后的厌倦。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裙装,裙装裁剪得极其合身,将她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胸前的曲线丰满得惊人,呼之欲出,肩膀却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细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徽章,那不是格里马尼的蛇与十字架,而是一把燃烧的宝剑。
女子靠在软垫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一只水晶杯,杯中的葡萄酒红得像血。
蒲徽岚进来的时候,她正好抬眸。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女子微微一愣,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的目光从蒲徽岚的脸上滑过,滑过她的眉眼,滑过她的嘴唇,滑过她身上那袭如同盛开花朵的红色长裙。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蒲徽岚也在看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瞬。
蒲徽岚最先反应过来,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凯撒。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一丝嗔怪,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殿下这不是有了同行者吗?”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车厢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说完,她便要转身下车。
凯撒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蒲徽岚。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表情,那是一种享受,一种满足,一种看着女人为自己吃醋时才会有的得意。
凯撒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这个女人因为他而情绪波动,哪怕只是一瞬间。
“蒲,误会了!”凯撒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这位是我的妹妹,卢克雷齐娅。我们格里马尼家族的掌上明珠,教皇最疼爱的女儿。”
他顿了顿,目光在卢克雷齐娅身上扫过,那目光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欣赏,有占有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一个人在圣乔治岛上待得无趣,我便带她出来散散心。”
蒲徽岚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卢克雷齐娅。
那女子依旧靠在软垫上,端着酒杯,一动不动:“我是罗马波吉亚家族的小姐,格里马尼只是我父亲的姓氏,不是我的。”
凯撒的笑容僵了一瞬。
车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蒲徽岚转身走回车厢,在卢克雷齐娅对面坐下,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波吉亚家族?”蒲徽岚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我在威尼斯这些天,倒是听过一些关于波吉亚家族的传说。听说你们在罗马,可是赫赫有名。”
卢克雷齐娅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车厢微微颠簸着,窗帘在风中轻轻摆动。
凯撒在蒲徽岚身边坐下,看着卢克雷齐娅,那目光里却多了一丝阴沉:“你身上流着教皇的血,这血是高贵的格里马尼家给的。波吉亚只是你的母家,你母亲已经去世了。”
卢克雷齐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冷意更浓了三分。
“那是你以为!我痛恨我身上这肮脏的血脉。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将女儿作为商品四处叫卖的肮脏家族。”
凯撒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他盯着卢克雷齐娅,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要忘了,波吉亚家族在罗马是最上不得台面的刺客家族。你如今能受到如此尊崇,正是因为你最讨厌的这血脉!”
卢克雷齐娅冷笑一声,那笑容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我波吉亚再肮脏,也不会将自己女儿当商品。”
她说,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