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跟着的苏凝,却是另一番模样。
她脚步飞快,几乎是小跑着,那伞在风中摇摇晃晃,雪花落了满肩也顾不上拍。
一张小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远远瞧见众人,便忍不住喊道:“杨炯出事了?”
众人闻声回头,一时沉默。
白糯看看闭目养神的澹台灵官,再看看还在雪地里斗嘴的李澈和楚灵曜,真恨自己没变回五六岁心思。
她暗叹一声,只得上前一步,解释道:“已经没事了。”
苏凝一愣,心直口快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话刚说了一半,手臂却被花解语轻轻按住。
花解语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她虽也心急,可毕竟不是黄毛丫头,这一路行来,早已将眼前情形看了个分明。
在场之人,皆是杨炯的家人,当初没有叫她们姐妹,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若还搞不清状况,一味往前凑,最终只会自取其辱。
花解语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释然:“既然无事,那我们姐妹就放心了。”
说着,便要拉着一脸不解的苏凝离去。
苏凝急道:“花姐!咱们好不容易赶来,怎么……”
“走吧。”花解语轻声道,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正此时,三楼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杨炯扶着门框,踉踉跄跄走了出来。
他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子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格外醒目,活像只大熊猫。
他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纵欲过度的疲惫。
众女见状,纷纷涌上前去。
“你没事吧?”李澈第一个冲到跟前,上下打量着他。
楚灵曜也凑过来,关切道:“感觉如何?要不要紧?”
澹台灵官睁开眼,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闭上,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糯也走上前来,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里藏着几分促狭。
杨炯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没事……没事……”
他推开众人,踉跄着走到鬼婆婆身前,拱手一礼,声音沙哑道:“婆婆,童童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了。”
鬼婆婆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两个黑眼圈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来,搭在他腕上。
金婆婆在一旁瞧着,忍不住捂嘴轻笑,那笑声里满是促狭:“好小子!比你爹厉害!”
杨炯翻了个白眼,心中暗忖:幸好老娘不在,要不然还不得误会,闹得鸡飞狗跳才罢。
鬼婆婆诊了片刻,松开手,转身开始摆弄药材,头也不回道:“嗯!情蛊死了,就是有点肾虚,以后要多注意。”
杨炯老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咳了一声,强作镇定,一把将花解语和苏凝拉到身前,认真道:“婆婆,我这两位朋友中了蜉蝣蛊和淫蛊,还请婆婆帮忙!”
鬼婆婆头也没回,一边扇着药炉,一边自言自语道:“童童这孩子心思单纯,我捡她回来的时候就剩半口气了……”
这话说了一半,意思却明明白白。
杨炯心领神会,当即郑重道:“婆婆放心,朝廷改土归流,后续都需要宣政司来统辖治理。童童是我妻子,还要劳她费心帮忙,以后慢慢学,总会好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对童颜的重视,又直呼其为“妻子”,还安排了日后安身立命之事,不可谓不思虑周全。
鬼婆婆终于抬起头,扫了眼杨炯身边围绕的众女,张了张嘴,似要问你“妻子”到底有几人。
可话到嘴边,瞧见那一双双眼睛,终是咽了回去。
她摆摆手,示意花解语和苏凝上前。
花解语和苏凝对视一眼,依言上前。
鬼婆婆看了花解语一眼,目光忽然落在她腰间挂着的那枚金蚕佩上,眸光一凝,沉声道:“俞平伯是你什么人?”
花解语抿了抿唇,终是咬牙道:“是我爹。”
“死了?”
“嗯。”
鬼婆婆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满是感慨:“那小子聪明,学什么都很快,是我最得意的徒弟。
奈何其野心不小,来这儿就是为了学本事。哎!在这娶个苗家姑娘,安安稳稳过一生多好!”
花解语低下头,望着那枚金蚕佩,低声道:“是呢。”
那声音轻轻的,仿佛一片雪花落在心尖上,又凉又涩。
鬼婆婆伸手取下那金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