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香菱尚自惊魂未定,正欲探看东辰伤情,变故陡生。
摘星楼这方被邪术扭曲的空间内,毫无预兆地升起七道异彩光柱。
光柱乍现,便依着某种玄奥方位排列,隐隐结成困锁诸物的阵势,将鬼帝、东辰、薛香菱三人尽皆笼罩。
光柱之中,七道身影徐徐浮现,个个气息深邃,法力雄浑,竟无一是庸手。
他们身着形制相近却细节各异的云纹法袍,正是上京仙门之首——武胜十二楼中,除总楼主及四位常年闭关的楼主外,实际操持楼内事务的七大楼主。
原来他们一直隐匿于侧,借秘宝或阵法遮掩气息,直至此刻鬼帝受伤、东辰昏迷,方才现身,其意图昭然若揭。
为首之人,乃一位面容清瘦、长须飘拂的中年道人,道号“天玑”,执掌武胜十二楼律法戒规,此人修为高深莫测。
他目光扫视全场,先是落在昏迷不醒的东辰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漠而微不可察的贪念,许是为了轩辕剑,又或是龙脉之力。
继而看向气息不稳、魔光黯淡的鬼帝,最后瞥了一眼护在东辰身前的薛香菱,嘴角泛起一抹掌控全局的笑意。
“鬼帝陛下,别来无恙?”
天玑楼主声音平和,却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之意,“还有凌镇使,这般惨烈模样,着实令人唏嘘。二位为这上京江山拼得你死我活,当真感慨万千。”
其余六位楼主分据各方,气息相连,无形间施加着沉重压力。
他们的目光大多聚焦于鬼帝与东辰,显然将此二人视为最大变数。
至于薛香菱,虽贵为公主,在这些修为高深的仙门巨擘眼中,与凡俗蝼蚁并无二致,尚未引起足够重视。
薛香菱心中警铃大作,紧握长剑,死死护住东辰,厉声喝问:“武胜十二楼!你们此时现身,究竟意欲何为?莫非要趁人之危?”
天玑楼主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未答话,仿佛她根本不配让自己开口。
他将注意力始终放在鬼帝身上:“陛下,看来您的万魔大阵怕是难以完成了。与镇龙使两败俱伤,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鬼帝周身魔气微微翻涌,掩饰着自身伤势,暗中急速调息。
他冷哼一声,声音沙哑:“武胜十二楼的鼠辈,终于舍得从暗处钻出来了?本王与薛家之事,何时轮到你们插手?”
“天下事,天下人皆可管。”天玑楼主轻挥拂尘,语气依旧从容,“更何况,上京王朝动荡至此,民不聊生。我武胜十二楼身为上京仙门领袖,岂能坐视不理?陛下掀起魔潮,祸乱京城,已是天怒人怨。而楼下那位薛碧成陛下,确是一位经天纬地的人物,可惜太过优柔寡断、悲天悯人,竟容你这前朝余孽坐大至此,亦难辞其咎。”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蛊惑之意:“陛下,你我皆非凡俗之辈,当知世间至理,唯有力量永恒。上京王朝气数已尽,这上京城合该易主。薛碧成虽遭重创,然根基未损,天下心系王朝正统血脉者甚众。而我武胜十二楼,底蕴深厚,高手如云,更能号令天下仙门。”
天玑楼主向前迈进一步,声音压低,却清晰传入众人耳畔:“不若你我联手,共分上京。陛下可取世俗王权,统御魔兵鬼卒,建立地上鬼国。而我武胜十二楼,只需上京境内的灵山福地、灵脉资源,以及……修仙苗裔的优先遴选之权。从此仙凡两隔,互不相扰,岂不美哉?至于楼下那位重伤的国主薛碧成……”
他目光投向下方,虽不见其景,但意图不言而喻,“便是你我结盟的第一份贺礼,如何?”
这番话,彻底暴露了武胜十二楼的野心。
他们根本不在乎谁坐龙椅,也不关心百姓死活,在意的唯有修仙资源与对这片土地的绝对掌控。
扶持鬼帝这个“恶名远扬”的魔头,既能轻易推翻薛氏王朝,又能借此牵制鬼帝,进而顺理成章地接管所有资源,将整个上京王朝变为武胜十二楼的私有牧场。
薛香菱听得浑身发冷,又惊又怒:“你们……你们枉称名门正派、仙门之首,竟与魔头勾结。”
一位脾气急躁的楼主,名为“炎阳”,闻言嗤笑:“小丫头懂什么?正道魔道,不过是力量形式的不同,唯有长生与力量才是真实,薛家坐拥天下却碌碌无为,岂配长久?”
鬼帝沉默不语,周身魔气起伏不定,似在权衡天玑楼主的提议。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东辰,又望向下方虽被暂时阻隔,但仍混乱不堪的战场。
他深知,自己伤势需时日恢复,魔兵面对五大诸侯联军与突然介入的武胜十二楼,胜算渺茫。
片刻之后,鬼帝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武胜十二楼的条件,倒也有几分道理。薛家小儿,本王确实欲除之而后快。与你们合作,或许比本王独自硬抗整个上京国更为省力。”
天玑楼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竖了一个大拇指:“陛下果然是明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