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的空气凝滞着令人窒息的沉重,较之殿外战场上震耳欲聋的厮杀声,此处弥漫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决绝与深入骨髓的悲凉。
远处隐约传来金戈交鸣、术法轰响,恰似为这最后的托付奏响催命乐章。
薛碧成再次从昏迷中短暂苏醒。
这一次,他的精神竟似回光返照般略有起色,甚至能勉强倚靠软枕半坐而起。
然而,那双眼眸中的生命之火却比先前更加黯淡,一层灰败的死气几乎无法掩饰地笼罩着他蜡黄的面容。
他用一种异常平静却让听者心碎的眼神,示意丞相李维以最简洁直白的方式汇报当前局势。
李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嗓音平稳得近乎机械,省略了所有修饰性的宽慰之词:“城外叛军围困已久,攻势一波接着一波,昼夜不曾间断。城内灵源储备……经反复核算,即便将消耗降至最低,最多也只能支撑七日。”
他顿了顿,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悲凉:“七日之后,王都大阵必将因灵能枯竭而自行瓦解。此外,城中人心浮动,流言四起,已有暗流涌动之势,臣虽已加派人手巡查弹压,但收效甚微……”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鬼帝真身始终端坐中军法坛,纹丝未动。他在等待最佳时机,亦或是……正在等待城内某处的呼应。”
薛碧成静静地聆听着,蜡黄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波动,仿佛这一切早在意料之中。
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曾经锐利如鹰、充满威严的眸子,此刻正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芒——有对叛军滔天罪行的愤怒,有对自身无力回天的不甘,有对锦绣山河与亿万子民的深沉眷恋与愧疚。
但最终,他将所有激烈的情绪都沉寂下去,化作一种冰冷的、属于末代王者的最后决断。
他沉默片刻,目光缓缓转向殿内最阴暗的角落,那里的阴影似乎比别处更加浓郁。
突然,他开口,声音虽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铁血十三卫。”
无声无息间,仿佛从阴影本身中剥离出来,十三道身着暗红色血色铠甲、身形挺拔如枪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然出现在龙榻之前,单膝跪地。
他们全身覆盖着造型古朴、布满细微伤痕的甲胄,连面部都被完全遮挡在狰狞的、毫无表情的狼首面甲之下,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色彩,却蕴含着极致忠诚与冰冷杀意的眼睛。
他们跪地的动作整齐划一到如同一人,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本身就是这殿内阴影的一部分,是守护王上最隐秘、也是最强大的影子。
这是只属于国主的最后一支力量,每一个都经过千挑万选,拥有着超凡入圣的修为和绝对的、高于生命的忠诚。
“王上。”十三卫首领的声音透过冰冷的面甲传出,低沉、沙哑,毫无波澜,却带着钢铁般的坚定。
薛碧成的目光又缓缓转向一旁侍立的一位中年女官。
这位女官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镇定,她是已故王后的心腹,也是看着公主薛香菱长大的老人。
她立刻会意,对着国主深深一福,随即悄然退入后殿之中。
不多时,她小心翼翼地引领着一位少女走了出来。
那少女约莫二八年华,身着素雅的月白色宫装,未施粉黛,容颜清丽绝伦,眉眼间与薛碧成有几分依稀的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她母亲当年的柔美和未经世事的纯粹与脆弱。
她便是上京国唯一的公主——薛香菱。
此刻,她那双清澈美丽的眼眸中盛满了巨大的惊慌与无法化开的悲伤,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着龙榻上气息奄奄、形销骨立的父亲,泪水一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显示出一种超出年龄的倔强与克制。
她显然已经通过女官知晓了一些外界那山崩地裂般的可怕情况,娇小的身躯在华丽的宫装下微微颤抖着,如同风中瑟瑟的花朵。
“菱儿……过来。”薛碧成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那是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带着无尽的怜爱和不舍。
薛香菱快步走到榻前,屈膝跪倒在榻边,双手紧紧握住父亲那只枯瘦如柴、冰凉无比的手,声音哽咽,带着哭腔:“父王……”
“孩子……别哭。听父王说......”薛碧成几乎是用榨取最后生命的力气,反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目光灼灼地、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上京王朝……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王都……龙渊城……恐难保全了。”
薛香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滑落,打湿了薛碧成的衣袖:“不……父王,我们会守住的。李丞相他们……将士们都在拼命……我们……”
“守不住了。”薛碧成用一种罕见严厉的语气打断她,但这严厉背后是更深沉的绝望和爱护,“父王的身体,父王自己清楚。王朝的气运,正在飞速流逝,已到穷途末路之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但是!”
他猛地提高了一丝声音,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