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瑞林跟了周鸿基这么多年,很少听他用如此严厉的言辞评价一个干部,更没想到今天自己会成为被批评的对象。他一下子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脸涨得通红。
周鸿基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说:“本来有些事不该跟你讲,但现在看来,我要是不说,你还得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是这样,省委通过东原市委找张庆合同志谈过话,想让他出任东原市人民政府市长,可张庆合一再推辞。庆合同志十分诚恳地表示自己年龄大了,精力有限,更希望给年轻人机会,还特别推荐了你。你倒好,在这儿听信谣言,说些没原则的话!”
这话犹如一记威力巨大的闷雷,在唐瑞林耳边轰然炸响,把他劈得晕头转向。一方面,省委找张庆合谈话,他不仅拒绝了,还推荐了自己,这让唐瑞林深感意外;另一方面,市委书记钟毅竟然对自己隐瞒了这一重要消息,这让他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周鸿基看着唐瑞林那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瑞林啊,现在你明白了吧,东原市人民政府市长最大的阻碍,既不是省委,也不是道方同志个人,而是张庆合一次次拒绝组织。瑞林同志,你跟他比一比,你觉得自己差在哪儿?”
唐瑞林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他实在没想明白,张庆合这个人是真诚的还是虚伪的,市长是正厅级的干部,对任何一个东原干部来讲,都有着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和诱惑力。张庆合的推辞到底是欲擒故纵展现自己的高姿态还是真的就是没有了进步的想法,这个时候自己确实拿不定主意。
周鸿基心里清楚,该说的都已经说到了,他也认定,唐瑞林目前确实还不适合当市长。他语重心长地说:“瑞林啊,记住一点,任何时候都得先把工作干好,工作是一切成长的根基。就好比省城里的东岳大厦,若地基打得不牢固,能盖几十米高吗?根本不可能。瑞林啊,既要仰望星空的格局,又要脚踏实地的坚持,更要追求理想的决心!”
唐瑞林被周鸿基这一番话骂醒了,心里懊悔自己的愚蠢和冲动。
周鸿基看了看时间,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悄然指向中午,他说:“中午就在家里吃个便饭,吃完赶紧回去干工作。”
唐瑞林这会儿哪还敢留下吃饭,他心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连忙说道:“领导,饭就不吃了,工作上还有一堆事儿呢,下午政协还有个茶话会,我得赶紧回去。”唐瑞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让他倍感尴尬的地方。
周鸿基也不强留,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吃饭只是个形式,重要的是把事情说清楚、说明白。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那行,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听说不在家里吃饭了,周海英暗自松了口气。他正在厨房忙碌,围裙上还沾着些许面粉,听到这个消息,赶忙摘下围裙,把脖子上那条洁白的毛巾,随手搭在了厨房的架子上。周海英最不乐意跟父亲一起吃饭,父子俩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周鸿基觉得周海英政治上不成熟,不靠谱,不成器;周海英则认为父亲思想保守,顽固不化,跟不上时代潮流,两人互相瞧不上眼,每次在一起吃饭都气氛压抑。
常云超听到马上要回去的消息,心里空落落的。他本想着在饭桌上跟周鸿基多说几句话,混个脸熟。说不定就算唐瑞林当不了市长,周鸿基要是肯帮忙,自己能到省里某个厅里谋个副厅长的职位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如今的周鸿基分管六七个厅局。可周鸿基进屋后,就只跟他轻轻握了握手,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这让常云超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被忽视了,所有的期待瞬间化为泡影。而能在一起吃顿午饭又让他有了新的希望,就是干活也很是勤快。
周鸿基把三人送到小院外的门口,冬日的寒风呼啸着吹过,吹得人脸颊生疼。只见门口停着那辆黑色的皇冠轿车,车身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肃穆,自己的儿子周海英居然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周鸿基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孩子从哪儿弄来的车,咋还自己开上了?他走上前,略带担忧地看了周海英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三人坐上车后,周鸿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周海英身上。虽说这儿子不太让他省心,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周海英喜欢车,可他开车技术到底咋样,当爹的心里没底,让她一个人开车出门,总归是放心不下。看着车缓缓启动,周鸿基摆摆手,喊道:“海英,开车稳着点,车上坐着你唐叔叔和云超呢!”
周海英猛地一个急刹车,后座的唐瑞林往前一扑,差点撞到驾驶座的椅背上。唐瑞林揉了揉撞疼的额头,心里有些无奈。
周鸿基长叹一口气,说:“开车可得小心点。”
常云超觉得这话虽说普通,却透着领导的关心,赶忙探出头说:“领导,您放心,海英开车技术十分过硬。”
周鸿基瞧着满是污泥的车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