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大家信誓旦旦,纷纷拍着胸脯保证自家单位毫无问题。但是我不相信。就拿园林所那离谱的冬青采购价来说,25块钱买一棵冬青,这简直荒唐透顶。在正常市场行情下,一棵普通冬青大苗不过一两块钱,如此夸张的报价,足以表明建委内部存在严重问题。
王瑞凤目光冷峻,扫视一圈众人,严肃开口:“它背后反映出建委就是存在违规操作、管理漏洞,甚至是贪腐问题嘛。今天,市委、市政府决定再给大家一次机会,倘若不珍惜,我明确告诉各位,钟毅书记对此事极为震怒,市委、市政府必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说到这儿,她微微侧身,白皙细长的手指在周海英旁边的桌子上轻轻敲了敲。这敲击声虽不大,却似重锤,一下下敲在周海英的心上。
周海英坐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瑞凤那敲击桌面的手。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涌上心头。长这么大,他从未像今天这般不知所措,完全没了主意。一直以来,顶着副省长儿子的光环,他在东原官场上的确是个特殊存在。以往,这光环给他带来诸多便利,可如今,却成了沉重负担。他心里清楚,自己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一旦被市委、市政府知晓,后果不堪设想。他那向来刚正不阿、顽固不化的老父亲,铁定会大义灭亲,亲手把自己送进监狱。
王瑞凤的语气愈发严厉,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她再次看向周海英,加重语气强调:“我再次郑重强调,这次事件涉及到谁,涉及到哪一级干部,我们必定会彻查清楚。市纪委能处理的,市纪委负责处理;市纪委处理不了的,直接移交省委、省纪委。我希望大家能正视问题,不要心存侥幸。最后再提醒一点,东原是党和人民的东原,不要以为组织上没有线索,有些话,我没有指名道姓,但该心里有数的人,自己心里清楚,请自觉对号入座。”这几句话,如同重磅炸弹,在周海英耳边接连炸响。在他听来,王瑞凤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针对自己的。
然而,周海英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他心里想着,下午夏南平那小子在医院没当众揭穿自己,这好歹算是过了一关。至于审计的问题,他自认为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应对。他盘算着,只要能把审计组搞定,那些问题自然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在以往的经验里,他通过各种手段,也曾成功摆平过不少类似的麻烦。如今这些事,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是因为因为王瑞凤这个特殊存在嘛。
他暗自琢磨,建筑总公司那边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之前已经花了大力气把账目做平,从表面上看,账目清晰,毫无破绽。只是,建筑总公司背后牵扯着罗腾龙的腾龙公司,这多少让他有些心虚。不过,他又心存侥幸,觉得王瑞凤事务繁忙,应该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么细枝末节的地方,不会深入去查建筑总公司与腾空公司的关联。
正胡思乱想间,听到王瑞凤喊散会。周海英瞬间回过神来,调整好表情,看向王瑞凤,满脸堆笑地说道:“王市长,您看这都这么晚了,我送您回市委大院吧,咱们顺便到市委大院对面的迎宾楼吃顿饭。”他一边说着,一边细细观察着王瑞凤的脸色。
王瑞凤低头看了看手表,指针已指向八点半。她内心对和周海英一起吃饭这事极为抵触,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只是淡淡地回应道:“我回去还有事,就不吃了。”说完,便不再理会周海英。
这时,黄科长赶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王瑞凤放在一旁的手包,动作娴熟而恭敬。王瑞凤起身,在黄科长的陪同下,朝着门口走去。周海英和一众领导班子成员见状,急忙跟在后面,一路上陪着笑脸,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介绍着一些工作情况,试图在王瑞凤的面前留下好印象。
周海英快走两步,上前为王瑞凤打开车门。王瑞凤刚要上车,突然扭头看了一眼周海英,冷不丁地问道:“海英同志,你之前是在建筑总公司担任党委书记,对吧?”这看似平常的一问,却让周海英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揣测,王瑞凤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道今天谈及的问题真的牵扯到了建筑总公司?一时间,他内心慌乱不已,但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迅速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回答道:“王市长,没错,我之前一直在建筑总公司搞党务工作,在行政和业务方面没有插手。”
王瑞凤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坐进了车里。随着汽车车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像是给周海英悬着的心又加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紧接着,汽车发出一声清脆的鸣笛,缓缓驶出了市建委大院。
王瑞凤刚走,曹水波迅速凑到周海英耳边,小声说道:“周书记,这电话都打了七八个了,让您散会之后赶紧去迎宾楼。”
周海英眉头一皱,满心疑惑,忙问道:“谁啊?谁打的电话?”
曹水波摇了摇头说:“说是您的老朋友,特意交代让您散了会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