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你所理解的慈悲,乃是妄心执念,小慈小善,不足为道。”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好似看穿了张凡的心思。
“当年,那个男人说,如今末法已至,天下再难出大修行者,长此以往,我道孤绝,诸法凋零,念我修行不易,能入此境,该遭此劫,所以只是将我困顿于此,日后若能重见天日,必定还有天大的缘分。”
铜锣山妖魁的声音悠悠入流水,透着一丝回味。
“他那样的人,身下伏尸百里,不知杀了多少人,斩了多少妖……却生出这样的大慈悲来……”
“这种气度,便如天道一般,慈悲众生,包容万物,却又不吝杀伐,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善的,还是恶的,都只是他的一部分而已……
“混茫如一,念起分明……”
“那时候,我便知道,他快成了……”
“他快要踏入历代祖师,先代丹道大家的境界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竟是透着一丝向往,一丝憧憬。
纵为死敌,可那个男人依旧让人折服,让人动容。
“末法时代……”
张凡喃喃轻语,他仿佛见到了那个男人,立在绝巅之上,俯视众生,却见诸法寂灭,观宇之中香火凋零,身有杀伐,却心生慈悲。
这样的矛盾,恰如阴阳,似善恶,混茫归一,出现在那个男人身上。
也只有这样的气度,这样的气质,才能成就那天下第一的大位。
“不错,他说,末法已至,便如当年吕祖所言。”铜锣山妖魁感叹。
道法横行之时,十人修一二证。
所以,古时候丹道大家层出不穷,别说是纯阳无极之境,哪怕是陆地神仙之流,相隔百年,也总有人能够于人间证得。
像许祖,吕祖,丘祖,葛祖等都是这般应运而生,于人间证得神仙大道。
可是末法降世,亿万人修罕有一证。
到了如今,纯阳已是人间绝顶,天地茫茫,也只有楚超然一人而已。
“吕祖曾有言,铁鸟升空,铁马奔腾,便是末法来临之际。”铜锣山妖魁沉声道。
“我未曾遭劫时,这个世界已经大变了模样,西方的火轮车滚滚而来,铁鸟展翅跃空而行……”
“红尘越发污浊,人心躁动,再也不适合修行。”
“那个男人说的没错,吕祖所言的末法之世已经来了。”
铜锣山妖魁声音低沉,历经百年,他似乎渐渐理解了三尸道人当年的气度和眼界。
“我们生在了一个末法的时代,这是修行者的悲哀。”张凡低头轻语。
如今的时代,纯阳无极,已经是人间绝境。
随着时间流淌,往后的岁月里,或许,天师便会成为红尘至高的境界。
再往后,【观主】,【斋首】,【大士】、甚至于【高功】都将成为传说。
到了最后,众生的元神都难以觉醒,修行成为传说,人们灵觉再也难以开启,看到更高维度的光景,只能在这诸念离合创生的假相世界之中沉沦。
那便是末法之后,灭法之时。
众生浑浑噩噩,沉沦红尘苦海之中,永远难以超脱。
“末世已降,法灭道尽。”张凡喃喃轻语。
站在这幽幽溶洞之中,他好似能够感受到三尸道人的心境,那个天下第一高手,仿佛还在这里。
他的气度如烙印一般,镌刻时空,难以磨灭。
“前辈……”张凡忽然道。
“说。”
“有什么办法能救你脱困吗?”张凡话锋一转,开口道。
嗡……
铜锣山妖魁沉默了,许久之后,那低沉沙哑的声音方才幽幽泛起。
“小鬼,你何德何能?能够救我脱困?”
“事在人为,相隔百年,晚辈能够误入此地,便是缘分,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不会无缘无故。”张凡轻语道。
“年轻人,倒是牙尖嘴利,看来你不是道门弟子。”铜锣山妖魁道。
“前辈何出此言?”
“我乃是昔日铜锣山之中,山海妖鬼,可称一号,若是道门弟子,避之唯恐不及,怎么还会想要救我逃出生天?”低沉沙哑的声音冷笑道。
“你是无为门人?”
“晚辈张凡!”
“张凡……你姓张?”铜锣山妖魁明显愣了一下。
“不错,龙虎山张家的张。”张凡点头道。
“原来你是龙虎山张家的香火?难怪……难怪……”
“难怪你有这般缘分,能够闯入此地,见到我,心神不动,万念合一,我还在想是哪家调教出来的弟子。”铜锣山妖魁轻语。
从张凡踏入这座溶洞,他便在观察,这样的气质,即便放在他那个岁月,也是万中无一的好苗子。
“龙虎山的人,更要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