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帐外一辆缓缓驶入营地的封闭马车。
车帘掀开,那名蒙面女子跃下,腰间金翎羽微微晃动。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岁月风霜的脸庞,右颊一道旧疤蜿蜒至耳际,眼中却燃烧着不容忽视的火焰。
“属下白璃,曾为玄翎族最后一代‘影卫’,奉命守护少主左右。八年前失职,致小姐陨落,自此流浪极北,潜伏冥渊教三十年,只为今日归来。”
傅天都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头。
他知道,这个女人带来的不只是忠诚,更是通往敌人核心的情报链。
三日后,六人轻装简行,穿越三道风雪峡谷,终抵回音谷。
此处形如巨碗倒扣大地,四壁陡峭,寸草不生。谷底有一湖,湖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却能清晰映出天空??哪怕天上并无星辰。湖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石镜,高十丈,宽五丈,镜面模糊不清,仿佛被雾气笼罩。
“这就是‘心狱之镜’。”白璃低声道,“传说只有真正愿意面对自己的人,才能走进去。而多数人,会在镜中看见无数个扭曲的自己,最终陷入疯狂。”
傅天都走上前,凝视镜面。
刹那间,镜中景象变幻??
他看见自己身穿帝袍,脚下踩着万千尸骨,包括父母、妹妹、孟天、苏青……所有人仰望着他,眼中充满恐惧。那个“他”冷冷开口:“朕即天道,寒冬永恒。顺我者生,逆我者冻毙。”
他又看见另一个自己,跪在雪地中抱着妹妹冰冷的尸体,双目赤红,周身缠绕黑气,口中嘶吼:“我要毁了这个世界!让所有人都尝尝绝望的滋味!”
接着,是第三个画面:他站在归墟门前,接受白衣男子的洗礼,成为新的归墟之主,挥手间冰封万里,生灵尽灭。
“这些都是可能的我。”他喃喃道,“若我被仇恨吞噬,便会成为暴君;若我沉溺悲痛,便会堕入魔道;若我贪恋力量,便会沦为邪神。”
“可我现在知道,我不是他们。”他抬起头,直视镜心,“我是傅天都。我不完美,我会痛,我会恨,但我选择相信光明。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为之而战。”
话音落,镜面轰然碎裂!
一道漩涡自湖心升起,将他吞没。
众人惊呼未及,湖水已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进去了。”李砚声音发抖,“接下来,只能等他自己破狱而出。若失败……魂飞魄散。”
而在那片虚幻空间之中,傅天都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雪原上,远处矗立着八座冰棺,每一具都封存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第一具,是父亲,身披祭司长袍,胸口插着一把皇室佩剑。
第二具,是母亲,双手结印,嘴角含笑,似已完成某种封印。
第三具,是他自己??八岁的孩童,眼神空洞,已被抽走血脉。
第四具,是妹妹,红裙染血,魂光微弱。
第五具,是猫妖,化为人形,锁链加身。
第六具,是孟天,铠甲破碎,死不瞑目。
第七具,是白璃,跪在雪中,手中握着毒药。
第八具……
他走近一看,浑身剧震。
那是他未来的模样??白发苍苍,独坐王座,脚下堆满忠骨,头顶悬着九颗血星,身后站着无数冰雕般的战士,皆是他亲手培养的玄翎军。
“你终于来了。”未来之我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吗?你坚持的信念,最终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因为你越强,反抗越烈,永夜反噬就越重。到最后,不是你拯救了世界,而是你加速了它的毁灭。”
“放屁!”傅天都怒吼,“那你呢?你就甘心认命?任由黑暗吞噬一切?”
“我不是认命。”未来之我缓缓起身,“我是清醒。真正的勇者,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而是看清结局后依然选择放手。可你做不到,因为你太执着于‘守护’这两个字。”
“正因为执着,我才存在!”傅天都双拳紧握,金纹爆发,“你说我会失败?那就让我败给你!但在我倒下之前,我会战斗到最后一息!哪怕全世界都说该放弃,我也要举起这把刀!”
他猛然冲向前,与那未来的自己激烈搏斗。
拳拳到肉,血染白雪。
每一击,都是对自我怀疑的反击;每一次倒下,都是对信念的淬炼。
不知过了多久,未来之我的身影开始模糊。
“为什么……你还不放弃?”
“因为……”傅天都喘息着站起,嘴角带血,眼神却明亮如星,“就算结果注定,过程也有意义。哪怕春天终究会被寒冬覆盖,至少有人记得花曾开过。至少……有人为它哭过、笑过、拼过。”
“所以……你是对的。”未来之我终于笑了,“你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聪明的。但你是唯一一个,能在绝望中依然选择点燃火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