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妹妹也去？太好了！我教你认滩涂上的‘指路蟹’，它们横着爬的方向，就是深水坑，底下准有大扇贝！”龙母耳根微红，轻轻点头。三人登舟，云鲸舟无声升空，破开晨雾，向东方疾驰而去。舟行半日，云海渐稀，天色由青转碧，远处一线银白，渐渐铺展成万顷琉璃——东海到了。海风扑面而来，咸湿清冽，带着阳光晒暖的藻香。李雪莹立于舟首，衣袂翻飞，笑声朗朗：“陛下快看！那就是潮音城！”李尘顺着她手指望去。一座依山傍海的古城匍匐于海岸线，城墙由黑曜岩垒砌，泛着幽光；城中白墙黛瓦错落，屋脊翘角如飞鸟振翅；最奇的是，整座城沿山势盘旋而上，最高处竟有一座青铜钟楼，楼顶悬一口五丈巨钟，钟身铭文密布，随风隐隐嗡鸣——正是潮音城得名之源：海潮涨落，撞钟应和，声传百里。“那钟……是活的？”李尘问。龙母轻声道：“是‘潮生钟’，东海龙族借海脉之力所铸，每遇大潮，钟内自生共鸣，非人力可敲。”正说着，忽听下方传来喧哗。数十艘渔船围成一圈，船头皆竖白幡，幡上绘着褪色的龙纹，船民们跪在甲板上，额头触木，口中喃喃诵经。李雪莹皱眉：“出事了？”龙母神色一凛，纵身跃下云鲸舟，足尖点过三艘船篷，轻盈落地。她扬声问道：“诸位父老，何事叩拜？”一名须发皆白的老渔翁抬头，见是龙母，先是一怔，继而老泪纵横：“龙……龙女殿下！您、您真回来了？！”龙母上前扶起他：“阿公，是我。出什么事了？”老渔翁颤巍巍指向海心：“昨夜子时，海眼暴动！潮音湾水变赤红，鱼虾尽死，珊瑚一夜枯白……更可怕的是，今早退潮，滩上全是‘人面蚌’！”“人面蚌？”李雪莹一惊，“那不是传说中……龙族禁物？”龙母脸色骤沉。她快步奔至滩头，俯身拾起一枚半埋沙中的蚌壳。贝壳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却赫然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眉目依稀，竟是年轻女子模样，唇角微弯，似笑非笑。李尘落在她身侧，只看了一眼，便眯起眼：“这不是活物。”“是‘忆魄’。”龙母声音冷如寒潮，“有人以秘法，将濒死者最后一念，灌入蚌胎，借海气养魂，使其永困于壳中，不得轮回……这是亵渎龙族‘海葬’之仪的大忌。”李雪莹倒吸一口冷气：“谁干的？”龙母缓缓直起身，望向远处海平线，那里，一座孤岛轮廓若隐若现，岛上矗立着半截断裂的龙柱，柱身裂痕中，渗出丝丝黑气。“归墟岛。”她一字一顿，“东海弃龙，十年前叛出龙宫，自立‘溟渊教’，专修逆生咒、噬魂术……我以为他早被海啸吞没，没想到，还活着。”李尘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忽然抬手，将她鬓边被海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再次别好。“那正好。”他声音平静，却似雷霆蕴于云层之下，“朕还没打过龙。”云鲸舟调转方向，破浪而行，直指归墟岛。海风愈发凛冽，浪头越来越高，拍在舟身发出沉闷巨响。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铅云低垂，海面泛起诡异的暗紫色波纹。李雪莹握紧腰间短刀，李尘负手而立，衣袍猎猎。龙母立于舟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孔深处已燃起两簇幽蓝火焰。她仰天长吟——一声清越龙吟撕裂长空，震得云层溃散，浪涛臣服。那不是求援，不是示弱。那是宣告。——东海七公主，归。而此刻，归墟岛断柱之下，黑雾翻涌，一道披着腐朽龙鳞斗篷的身影缓缓抬头，手中骨杖顿地，沙哑冷笑：“来了？呵……倒比我预想的，快那么一点点。”他舔了舔干裂的唇，露出森白牙齿：“不过……你们猜，这岛上，埋了多少‘人面蚌’？”“十万？还是……一百万？”话音未落，整座岛屿，突然开始缓缓下沉。海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之中，无数张人脸，在黑暗里，同时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