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抵达山门,陈恢在山道上等待已久。他见刘羡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山门之前,先是跪拜行礼,而后感慨道:“殿下真是有鸿福之人,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
刘羡下马后将他扶起,笑道:“陈祭酒多礼了,您的那几张药方,还是很有效的。”
“惭愧!可惜我未悟得天命,不能为殿下拔除病根。”在陈恢看来,这确实是天命一样的奇迹,他看错了一步路,结果导致白白多了半年的波折,也害死了许多人命。身为治正祭酒,这种错误是很难饶恕的,不能领悟天命,便如同手足失去了躯体。
刘羡则道:“若天命真的能让人悟透,那也就不是天命了,陈祭酒,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看过的事越多,刘羡越来越深刻地明白,聪明和愚蠢的区别,其实就是聪明者有自知之明,他们知道自己是看不穿未来的。道家的原旨其实也是这个,因为人不可能明白,不如什么都不改变,这样至少知道结局,永远都不会错。
但人终究不能停留在过去,长江黄河不能倒流,人也必须不断地往前走,这不只是指个人的情感,也是指集体与国家的归宿。
陈恢带着刘羡往上,一边走一边说着会谈的安排:“您先到老君阁中歇息,中午用完膳,两个时辰以后,我们再到上清宫中议事,到时候,山中所有祭酒都会出席,您有什么意见,可以在宫中提出,到晚上,您再到青龙潭休息。之后的时候,您可在山中四处走动,有什么小的要求,也可以向我提出。总而言之,我们会在三日之内,将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
青城山对这一次的会晤确实非常慎重,从他们招待的规格就可以看出来。刘羡被领到老君阁的时候,阁内的细软铺满了房间,午膳是用刚宰杀的牛犊制作的肉羹,肉极嫩,堪称入口即化。阁中有数十位女教徒作为侍女,声称只要刘羡有需要,可以予取予求。
刘羡对此自是没什么兴趣,他倒是对老君阁本身很有兴趣。作为平日里天师道祭祀的主要场所之一,主殿安坐着一座老君像,左右则陪侍着二十八星君,制作颇为精巧,各神像之中皆立有各种可怖神情,不太似人,但综合来看,却有一种肃穆氛围。
而老君阁的偏殿,则是伫立着历代天师神像。自初代天师张道陵至今,共五代天师,分别是初代天师张道陵、二代天师张修、三代天师张鲁、四代天师张盛、五代天师张昭成。这些神像皆相貌各异,后面画有他们不同的事迹:
初代天师张道陵得太上老君授法,于青城山骑鹤飞升;
二代天师张衡悟道大成,乘玉舆上天降下紫露;
三代天师张鲁撒豆成兵,于阳平关打得魏军茫然失措;
四代天师张盛移居龙虎山,练得神丹气成龙虎;
五代天师张昭成能身居洞府,以阳神神游千里,所到之处紫气东来。
但无论是画像还是神像,他们都有一个特征极为统一,天师皆一手持剑,一手持印,这不禁让刘羡极为好奇,打量良久。
不意这时,刘羡在背后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徐徐道:“殿下所看的,乃是老君赐给天师的天师剑与天师印。”
等刘羡回过头去,正见一名老人拄着九节杖站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看着自己,然后笑道:“范长生前来打扰殿下,殿下不会觉得老朽叨扰吧?”
得知眼前之人便是天师道四大监天之一的范长生,刘羡略有诧异,但很快便整理神色,笑谈道:“范监天说笑了,您是主人,我是客人,客随主便,有什么叨扰可言呢?”
“唉,我只是怕殿下在这里住得不惯,所以来看看殿下,还有何所需罢了。”范长生摇头笑笑,他拄杖走到刘羡身边,打量着眼前的天师像,叹道:“没想到殿下竟然有闲情了解我教,真是让人意外。”
老人的出现,令观阁内的氛围更为古朴,刘羡放松心情,重新将目光放回壁画,说道:“监天说笑了,我小时候也常常做梦,假若能够修行,拥有道士的种种神通,该有多好。”
“殿下现在不相信了?”
“眼见为实,我和贵教监天孙秀交手过那么多次,若是他有神通,我早就死过不知多少次了。”
范长生闻言,也不禁露出几分笑意,他徐徐道:“也不能这么说,以孙祭酒的出身,他能够爬到那个位置,就已经是了不起的神通了。”
“这也是神通?”
范长生点点头,露出追忆的眼神,说道:“殿下是聪明人,我从修道开始,直至今日,已经快一百年了,国家的兴衰都见证了三轮。无论什么神通,在造化面前都是苍白的。真正的神通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平心,静气,忘却自己。”
“老君有言:归根曰静,静曰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