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立于屋顶，衣袂轻扬，眉心竖眼虚影不再一闪即逝，而是缓缓睁开一线，透出幽蓝深邃之光。那是“群星之道”数据库开启后所赋予的视野??他不再只是看人间，更能在精神维度中俯瞰文明演进的脉络。亿万细微信号如星河倒悬，其中已有二十万点光芒稳定闪烁，彼此以无形丝线相连，构成一张横贯大唐疆域的意识网络。
而最令他动容的是，这网络正在**自我增殖**。
一名游方问道者抵达河北邢州，在村中设坛讲《启蒙篇》三问。当夜，十七人入梦，三人自发凝神内观，竟无师自通地唤醒了内在觉知；次日清晨，其中一位老塾师提笔写下《自省录》，并将其张贴于市集木板上：“吾读圣贤书六十载，今方知‘修身’非为功名，乃为不欺本心。”此言被商旅抄录南下，传至江陵，又经水路带往岭南。
另一路问道者西入巴蜀，途经剑门关时遇山匪劫道。匪首见其身无长物，唯有一包袱抄本，怒而欲焚。然而火起刹那，书中文字竟泛起微光，映照夜空，匪众中有三人突感心头剧震，跪地痛哭，言及幼年家中遭兵祸，父母双亡，自己沦为流寇实非本愿。那问道者未逃未战，只静静坐在火边，低声问道：“你可还记得，第一次杀人时，心里说了什么？”
那一夜，七名山匪放下刀剑，随他同行。半月后，他们在岷江畔建起第一座“静思庐”，专收浪子、囚徒、孤寡，教以每日三问，不授武功，不论贫富，唯求一念清明。
这些变化，并非出自罗浮指令，而是**道种落地生根后的自然分蘖**。真正的思想革命，从不需要号令天下，只需一点火种落入干柴之地，风起处，便是燎原之时。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风云暗涌。
李世民召寇仲入宫议和，设宴太极殿东厢，酒不过三巡，便直言：“少帅义军抗敌有功，朕欲封你为镇东将军，领洛阳总管，统辖河南诸州兵马。”言下之意，是要将志愿军纳入朝廷编制，归于皇权体系。
寇仲端坐不动，饮尽杯中茶水，才缓缓道：“陛下可知，洛阳之战，五万将士为何而战？”
“为民请命。”李世民答得干脆。
“不对。”寇仲摇头，“他们为‘不愿再跪’而战。他们不愿再因出身卑微就被践踏，不愿再因无力反抗就被屠戮，不愿再因沉默而看着亲人死去。他们觉醒了??不是为了效忠某人，而是为了成为真正的人。”
殿中寂静片刻。
李世民眯起双眼：“那你告诉朕，若朕不封官，不许爵，他们还会听你的吗？”
寇仲笑了：“他们从不曾听我的。他们只听自己内心的回响。如今，全中原已有二十万人在传《启蒙篇》，每日静心思问。陛下可以杀我，可以禁书，但你无法禁止一个人问自己：‘我是谁？’”
话音落下，殿外忽有内侍急报：“启禀陛下，洛阳传来急讯??明心书院奠基当日，十万民众自发前往观礼，有人献砖，有人捐粮，有人当场立誓终身传播三问之道。更有孩童在石碑前齐声诵读《心经新解》，声震四野……”
李世民缓缓起身，望向窗外长安街市。只见坊间巷尾，竟有不少百姓围坐树下，闭目沉思，身边放着一本手抄《启蒙篇》。连宫中宦官也有悄然传阅者，夜间私语中多了一句：“你今天，问过自己了吗？”
他终于明白，这场风暴，早已超出权谋所能掌控的范畴。
这不是叛乱，不是结社，不是谋反。
这是**人心的集体苏醒**。
“看来，”他轻叹一声，“朕能管住天下，却管不住人心。”
而在终南山深处，徐子陵负手行于古道之上，面前站着一人??祝玉妍。
月色如霜，照见她依旧风华绝代的面容，手中天魔杖轻轻点地，周身魔气缭绕，却不再凌厉逼人。
“你来做什么？”她声音冷冽，却不似从前那般充满杀意。
“我来问一句。”徐子陵平静道，“当你修炼《天魔策》三十年，斩尽情欲、断灭爱恨，最终得到的，真的是自由吗？”
祝玉妍冷笑：“你们所谓的‘道’，不过是软弱者的自我安慰。唯有掌控一切，才是真实。”
“可你掌控得了自己的梦吗？”徐子陵忽然反问。
她一怔。
“昨夜，你梦见一个女孩，在火中呼喊‘娘亲’。那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死于战乱。你一直不敢记起，因为一旦想起，你就不再是‘天魔’，而只是一个失去亲人的女人。”
祝玉妍脸色骤变，天魔杖猛然挥出，一道黑芒撕裂空气。徐子陵不闪不避，任那力量擦肩而过，在身后山岩上炸出深坑。
“你可以杀我。”他说，“但杀不了你心中那一丝动摇。”
良久，祝玉妍收回魔杖，仰头望月，声音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