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阳公主立于镜城校场高台之上，身披玄色战袍，肩后斜挎断剑“残照”，剑柄朝下，裂痕斑驳却锋芒未减。她目光扫过台下整装待发的将士??三千虎贲营精锐、五百东京道残兵、一百游骑斥候，皆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这些人中，有的曾随她在南朝险地周旋，有的在海上与海寇血战七昼夜，还有的是俞馥暗中积蓄多年的心腹旧部。他们不是最强大的军队，却是此刻最坚定的一支。
“诸位。”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夜风，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日前，我们还在逃命；今日，我们已能站在这里，堂堂正正地说一句：我要回家。”
台下无人喧哗，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与战马低嘶。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怀疑，有人恐惧，有人觉得此战必败。”她顿了顿，抬手抚过胸前玉牒，“但我更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曾在某个时刻，选择留下。哪怕前路是死，也没有转身离去。这份忠勇，不为权贵所动，不因富贵而趋，只为一个‘义’字。”
她拔出残照，剑尖直指北方京城方向：“今夜，我不以公主之名下令，而以同袍之谊相邀??愿与我并肩者，请上前一步！”
刹那间，寂静被打破。
第一人是高丽，他摘下头盔，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愿随殿下赴死！”
第二人是虎贲营副将霍九章，怒吼一声：“杀尽奸佞，还我清明！”
第三人、第四人……直至千人齐踏前步，铠甲撞击之声震彻云霄！
离阳公主眼中泛起微光，将剑收回鞘中，沉声道：“好。那我们就用这一战，告诉元襄和姜盼??景朝的江山，还不轮到他们说了算。”
命令迅速下达：全军分三路，主力由俞馥坐镇镜城防备后续援军；左翼两千轻骑绕行东岭，切断敌军退路；右翼五百弓弩手埋伏于黑石坡高地，封锁主道；她亲率八百精锐正面迎击玄甲军先锋。
战局布置完毕，离阳公主独自走入临时军帐，取出青布包裹，轻轻展开那柄断剑。月光透过帐帘洒落其上，裂纹间竟隐隐浮现出一丝血线，仿佛古剑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杀戮。
她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武庙老者的身影。
“你信吗？”
“我不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但我信这件事是对的。”
她睁开眼，眸光如刃。
帐外忽有脚步声逼近，高丽掀帘而入，神色凝重：“殿下，探子回报，玄甲军并非孤军深入。他们在十里外与一支神秘部队汇合，旗帜不明，但兵器制式似出自南朝陈家私兵。此外，陆谨已公开宣布您勾结海寇、谋害枢密使元城，意图自立为帝，现由朝廷正式下诏通缉您，并悬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取您首级。”
离阳公主冷笑：“果然来了。一边派人追杀，一边造谣污名，好一招先声夺人。”
“更麻烦的是……”高丽压低声音，“我们安插在辽东驿站的细作传来消息，姜盼已在通往京城的所有要道设伏，甚至收买了北境三镇中的两位节度使副官。若我们执意南下，恐怕未至平原就会陷入重围。”
“所以他想逼我们在边境决战。”她缓缓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尖划过几处关隘，“他知道我不会退，也不会求饶。那就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把我钉死在这里，永绝后患。”
高丽皱眉：“可我们兵力不足，粮草也只够支撑半月。若是拖延下去……”
“所以我们不能拖。”她截断话语，眼神骤然锐利，“反而要快，快得让他们来不及反应。”
“您想主动出击？”
“不是出击。”她嘴角扬起一抹冷意，“是诱敌深入。”
次日拂晓，天边刚露鱼肚白，镜城西门忽然大开。
一队百余人的骑兵疾驰而出，旗号张扬，赫然是离阳公主亲卫标识。他们一路奔袭至黑石坡附近，故意放慢速度，焚烧沿途哨塔，制造混乱迹象，随后佯装溃逃，引得埋伏已久的玄甲军先锋统领赵破虏率两千主力倾巢追击。
赵破虏乃姜盼心腹，性情暴烈，素有“铁面阎罗”之称。他见敌军狼狈奔逃，以为胜券在握，当即下令全速推进，誓要活捉公主首级。
然而当他率军冲入山谷时，却发现四野寂静，唯有风声呼啸。
“不对！”他猛然勒马，“这是圈套！传令撤??”
话音未落，两侧山崖火光冲天！
滚木?石如暴雨倾泻而下，箭雨自高坡倾覆，密集如蝗。玄甲军阵型大乱，前军被堵死谷口，后军挤作一团，进退不得。与此同时，左翼轻骑从东岭杀出，直插敌军侧翼，瞬间撕裂防线。
战斗仅持续半个时辰，玄甲军先锋几乎全军覆没，赵破虏本人也被霍九章一枪挑落下马，生擒活捉。
捷报传回镜城，全军振奋。然而离阳公主并未欣喜，反而召集众将议事。
“这只是开始。”她盯着地图上的几处红点，“姜盼不会只派一支先锋。真正的杀招，一定藏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