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略微思索，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道：
“我有个朋友好像得了这个尿毒症，所以我特意来看看。”
“朋友？”
年轻男子叫江勇，听到张扬这话没有任何怀疑，他收起了手机，接着说道：
“你朋友多少岁呀？”
“30多吧，和你差不多。”
“噢，好年轻，那我建议你朋友一边透析一边筹划着换肾吧。”
换肾？
张扬挨着江勇的座位坐了下来，林翔见状也顺势坐在了张扬旁边。
“没错，有条件就换肾吧。”
江勇人显得颇为热情，见张扬诧异，开口解释道：
“你们这些刚来的患者不了解透析，虽然透析确实可以维持生命，但生活质量大幅度下降。”
“你看我现在一周透三次，每次四个小时，哪里都去不了。”
“所以，有条件还是换肾吧，肾移植后只要按时吃药，基本就和正常人差不多。”
就这时，一旁的林翔在张扬身边低声道：
“确实，现在对于年轻的患者我们也建议还是以肾移植为主。”
“但目前肾源很少，全国各大医院都有无数人在排队……”
林翔的声音传到了江勇耳朵里，他微微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林翔，开口道：
“这个大哥倒也懂一点……我认识的一个透析的病友他就是等了快四年了还没排上。”
说着，他目光看向张扬，又建议道：
“不过除了等肾源，还有家属可以贡献肾源。”
“如果家属提供肾源的话，那就很快，你可以问问你朋友看看有没有兄弟姐妹或者父母愿意提供一个肾。”
江勇的热情让张扬反倒因为撒谎有些不好意思，他点点头，随即岔开了话题。
“那老哥你这么年轻，看起来估计也就30岁左右，你也在等肾源吗？”
“我？”
江勇哈哈笑起来，然后摇摇头：
“我今年32岁，我没有等肾源，以后估计也不会有这个想法。”
张扬有些奇怪，江勇接着说道：
“我是两年前在深市一家厂里打工时被检查出来的，当时一检查就发现已经是尿毒症了。”
“后来就回到蓉城接受治疗，一直开始透析直到现在。”
“去年的时候病情稳定了一点，我就想着重新回深市进厂上班，还特意在当地联系了透析中心，可过去一看才知道根本没有人愿意接受透析病人。”
“没办法，我只好回到蓉城，想着能不能在这里找个工资低点的工作，可依然没人愿意。”
“我也理解，企业都怕出问题，再加上我每周还要透析三次，每次4个小时，哪家企业愿意接受这样的时间呢？”
“所以，我现在就每天在家呆着，照顾好两个孩子的生活。”
虽然江勇说的很平静，但张扬感觉得到话语背后的无奈。
但这就是现实。
透析病人本来就是高危人群，再加上每周三次，每次几小时的透析时间，哪家企业哪个老板愿意接受这样的员工？
现在的社会，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太多了。
“就是苦了我老婆了。”
“现在我没了经济来源，全家就靠她一个人在外打工赚钱，换个肾要三十多万，换的话家里还得欠一股账。”
“所以想想算了吧，留点钱给家里给孩子们。”
“我这么透析着吧。”
张扬彻底体会到了江勇的难。
32岁的年纪，正是全家的顶梁柱，正是要赚钱养家的时候。
这时候非但赚不了钱而且还因为生病不断需要花钱，无疑成为家庭的累赘。
没错。
累赘。
就这时，江勇忽然露出一丝乐观的笑容：
“我听说透析病人最高有透45年的，我也要求不高，透个30年能看到两个孩子结婚生子就行了。”
30年。
张扬不经意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主任，只见他表情严肃，微微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张扬秒懂。
忽然间，他有些被江勇的热情、乐观和开朗感染
“还没问你的名字，贵姓呢？”
“江勇。”
张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你的乐观心态至少能让你多活十年。”
“哈哈！借您吉言，对了，你看你还想要问什么吗？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
“不了，谢谢你，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张扬没再多说，随即便和林翔一起走出透析室大门。
刚走出几步，张扬忽然停了下来，目光看向林翔。
“林主任，你身上带笔和纸了吗？”